第181章 民务归民务,哨路不能剪(1 / 1)

岳飞那本巡哨册越写越厚,朝堂上终于有人看不顺眼了。

奏章递上来时,赵桓刚看完旧堤雾天巡报。

纸上还有几个泥点。

一看就是从巡路上带回来的。

奏章却干净得很。

字也漂亮。

说得也体面。

旧堤巡哨册中,既有锣哨烟号,又有归民、疑民、牲口、盐缺、草料、孩子不得出村、鸡犬不得扰哨等琐事。

军中小校管得太宽,恐军民不分。

旧堤百姓之事,可交开封府与地方里正。

岳飞等军中巡哨,只管敌情传报即可。

这样各司其职,免生弊端。

赵桓看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

殿中那名递奏的官员低着头,姿态很恭敬。

这道奏不像之前那些一开口就要撤兵、收榜、压岳飞。

它甚至承认旧堤巡哨有用。

只是说,军归军,民归民。

听着像把乱线理清。

赵桓把奏章递给李纲。

李纲看得很慢。

种师道靠在椅上,闭着眼,像是又睡着了。

可李纲看到一半时,老将忽然开口:

“剪绳子了。”

递奏官员一怔。

赵桓看向种师道。

“老将军说哪根绳?”

种师道睁开眼。

“锣在村里,烟在村里,粮在村里,归民也在村里。”

“金兵来时,先动的是民。”

“军若只管敌情,不管锣绳松不松、烟柴湿不湿、孩子跑没跑、粮袋有没有记号,等敌情报到军里,人已经乱了。”

他抬手点了点奏章。

“这奏看着是分清军民。”

“落地就是把哨路剪成两截。”

官员脸色微变,急忙道:“老将军误会,下官并非要削弱巡哨,只是军中管民务,日久恐扰民。”

这句话倒是说到不少人心里去了。

军人管多了,确实可能扰民。

赵桓没有反驳,而是问:“你去过旧堤吗?”

官员一顿。

“臣未曾亲去,但看过册……”

“你见过王家庄后仓那面锣吗?”

“未曾。”

“见过雾天马铃吗?”

“未曾。”

“见过归民张小乙听见马声蹲下的样子吗?”

官员说不出话。

赵桓手指按在奏章上。

“你说得不是全错。”

“军中若借巡哨之名乱管百姓,是祸。”

“开封府和里正若不入册,只让岳飞一个小校说了算,也不对。”

官员眼睛微亮。

赵桓又道:“但把哨路从民务里剪出去,更不对。”

这点亮光又灭了。

赵桓看向李纲。

“如何改?”

李纲道:“设双册。”

“巡哨册仍归守御总司。”

“民务副册归开封府。”

“凡涉及敌情、锣哨、烟号、撤路、归民疑民、粮仓哨路,由巡哨册主记。”

“凡涉及赔偿、盐缺、牲口、贫户补给、村内纠纷,由开封府副册主记。”

“但两册互抄。”

“不能各记各的。”

赵构也在殿中,听到这里,上前一步。

“臣愿领开封府与旧堤民册对接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巡哨不能断,民务也不能全压给军中。”

“岳飞若管得太宽,会累,也会被人借口攻。”

赵桓看了他一眼。

赵构这话说得很稳。

他是在护岳飞,也是在给岳飞加边界。

种师道点头。

“这才对。”

“军管敌前,府管民后。”

“中间互通。”

“不能剪。”

赵桓提笔写令。

旧堤设巡哨正册、民务副册。

巡哨正册归守御总司,岳飞领旧堤巡哨小校主录。

民务副册归开封府,康王赵构督录。

两册互抄。

军不得借巡哨扰民。

府不得借民务误哨。

锣哨、烟号、撤路、归民疑民、粮仓哨路,军府同知。

赔偿、盐缺、牲口、贫户补给、村内纠纷,府主军知。

若遇敌警,先军后府。

若遇民争,先府后军。

写完后,赵桓把笔放下。

“贴出去。”

递奏官员脸色复杂。

他的奏没有被全驳。

可他想要的“把岳飞从民务里抽开”,没有成。

朝堂上有人松口气,也有人心里不舒服。

不舒服的人多半明白,从这一刻起,他们更难拿“军民不分”去压旧堤巡哨。

因为赵桓把边界划出来了。

有边界,就不容易泼脏水。

令贴到旧堤时,岳飞看了两遍。

阿石看了一遍就头疼。

“正册,副册,互抄……岳头儿,这不是又多一本?”

张小乙在旁边认真道:“两本。”

阿石看他。

张小乙补道:“还要互抄。”

阿石哀嚎一声:“这比金兵还烦。”

王二木坐在门槛上修车轮,抬头道:“烦就对了。”

阿石瞪他:“你也学会这话了?”

王二木笑了笑:“不烦的时候,坏事来得快。”

岳飞没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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