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绕反穿的结,第三天就出现了。
出现的地方很巧。
旧堤东口外,一棵歪柳下。
那棵柳树离梁婆子的旧屋不远,也离村外小路不远。
清晨巡路的孩子先看见。
一根草绳系在柳根上。
打的正是梁婆子画给岳飞看的那种结。
三绕。
反穿。
孩子吓得撒腿就往村里跑。
消息到岳飞手上时,阿石第一反应是:
“梁乙回来了?”
岳飞没有答。
他先让人把梁婆子带来。
梁婆子远远看见那根草绳,身子晃了一下。
岳飞问:“是他的结吗?”
梁婆子盯着看了很久。
“像。”
“只是像?”
梁婆子点头。
“他打结,最后会用牙咬一下。”
她伸出手,指了指结尾。
“这里该有齿印。”
岳飞蹲下去看。
没有。
绳尾很整齐。
阿石也凑过去看。
“没有牙印。”
岳飞看着那根草绳,心里反而更沉。
有人知道梁乙旧结。
却不知道齿印。
这可能是梁乙故意改了习惯。
也可能是别人仿的。
张小乙站在旁边,忽然说:“草不对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他指着那根绳。
“金营草绳常有马味。”
“这个没有。”
阿石闻了一下,脸都皱了。
“你真闻得出来?”
张小乙点点头。
王二木也看了看柳树下的脚印。
“这脚印浅。”
“不是从北面来。”
他指向村里。
“像从村里出去,绑了绳,又回村。”
阿石瞪大眼睛。
“村里人?”
岳飞抬手,让他别喊。
事情一下变得更麻烦。
若是村里人绑的,他想做什么?
栽梁婆子?
引宋军出村?
还是替梁乙传假信?
岳飞没有动那根绳。
他让许监营画下位置,让张小乙记气味,让王二木看脚印,再让民务副册查昨夜谁出过村口。
查了一上午,查到一个人。
旧堤东口的郭三。
三十来岁,瘦,平日靠帮人挑水换粮。
金兵近城时,他弟弟被抓走,至今没回。
郭三被带来时,脸色很难看。
他一口咬定自己没绑。
“我绑那玩意干啥?”
民务小吏翻册:“昨夜二更,你出过村,说去茅房。”
郭三梗着脖子:“人还不能拉屎?”
阿石差点笑出声,又憋住。
岳飞看着郭三的鞋。
鞋底沾着柳根旁的黑泥。
旧堤东口这几日没雨,只有柳根那块泥湿。
郭三也发现岳飞在看他的鞋,脸色一白。
岳飞没有当场喊拿下,只问:
“谁让你绑的?”
郭三嘴硬:“没人。”
“你弟弟还在金营?”
郭三猛地抬头。
眼神变了。
岳飞心里一沉。
“有人拿你弟弟传话?”
郭三嘴唇发抖,忽然蹲下,抱住头。
“他们说……他们说我弟弟还活着。”
周围人一下安静。
郭三声音闷在手臂里。
“说我把结绑在柳根上,他们就让人递我弟弟的消息。”
“我没想害村。”
“我就绑个结。”
“他们说只是让梁婆子知道,梁乙要见她……”
梁婆子站在一旁,脸色发白。
她没有骂郭三。
因为她知道,金人抓着亲人时,人心能被拧成什么样。
阿石忍不住道:“你知不知道这一绑,可能引金人来?”
郭三猛地抬头,眼睛通红。
“那我弟弟呢?”
这句话把阿石堵住了。
郭三当然错。
可他的错不是单纯坏。
是被人拿弟弟吊着走。
岳飞蹲下,看着他。
“传话的人是谁?”
郭三咬着牙:“没看清。”
“怎么传?”
“半夜有人从西沟丢了块木片到我院里。”
岳飞立刻问:“木片呢?”
郭三从怀里摸出一块小木片。
上面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乙。
背面还有一条路。
歪柳往北,西沟,旧河埠。
阿石一看就急了:“他们让梁婆子去旧河埠?”
岳飞看着那条路,却没有立刻信。
他把木片给王二木。
王二木看了看,说:“这路是旧路。”
“现在水冲坏了,车马不好走。”
张小乙也说:“金人马不会走那里。”
岳飞抬头看向西沟方向。
“假路。”
阿石一愣。
“那真路呢?”
岳飞没有答。
他让人把郭三带下去看押,不许村人私打。
又让民务副册记录:郭三受胁传结,未造成敌入,待查其弟消息;有罪,但暂不定通金。
这处置让村人不满。
有人喊:“他都帮梁乙传信了!”
岳飞回头。
“他若通金,查清后罚。”
“若是被拿亲人吊着,也要罚,但不能乱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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