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河沟的线送入汴京时,赵桓正在看粮册。
这几日,粮仍然紧。
金军虽退远,但汴京要吃,旧堤要吃,勤王兵要吃,归民要吃,伤兵也要吃。
北探又要用粮。
每多走一步,都不是一句“救人”就能撑起来。
李纲、种师道、赵构都被召入宫。
周禾口供、陈三娘破梳、浅河沟炭线、北石庙响砂机关、庙外伏箭、鲁跛点名等岳飞,全摆在案上。
赵桓看完,只问了一句:
“浅河沟在第几界?”
李纲道:“第三界外,再往北便接近金军新营外缘。”
赵桓沉默。
这就是最难的地方。
救人线已经逼到边界尽头。
再往北,就不是旧堤北探小队能解释的事。
那可能被金营咬成宋军破约北犯。
也可能真有伏兵等着岳飞。
朝堂上很快分成两派。
一派说不可再查。
“孙满仓、赵二、郭石、周禾已归,旧堤人心已安。再为一陈三娘深入浅河沟,恐损大局。”
另一派说必须救。
“陈三娘既留下破梳,说明仍盼宋军,若弃之不救,旧堤北探之信将裂。”
两边都有道理。
赵桓没有让他们继续空说。
“附后果。”
四个字一落,两边都安静了一半。
主张不救者,必须写明陈三娘若死,如何安旧堤人心,如何解释“宋军有界,不弃人”。
主张救者,必须写明兵粮、路线、退路、接应、若金营诬大宋破约如何应对。
纸一张张递上来。
写得越多,越难看。
不救的纸上,最后总会绕到“此乃小民,不宜误国”。
救的纸上,最后又常常写不清退路。
赵桓看着这些纸,脸色越来越沉。
直到赵构递上一份。
赵构写得不漂亮。
但很实。
浅河沟探救,不能以岳飞小队独行。
须三层:
旧堤不空。
第二界接应不空。
浅河沟只以精小队入,不恋战,不追鲁跛,目标只证陈三娘生死与救出可救者。
以韩世忠领前,岳飞辨路,弓手压两侧,医担随队。
刘承节守边石庙至北石庙之间,张顺守旧堤粮口。
赵构留旧堤与归民家属同看进展,不许家属私行。
李纲总辖粮与令。
种师道定“入浅河沟半日不归即撤接应”的军令。
若金营诬宋军破约,答:宋军按旧约巡护旧堤、河湾、村仓,金人暗线掳宋民至浅河沟,宋军探归,不越金营新营。
若陈三娘不在,留证即回。
若鲁跛现,不以擒鲁跛为首要。
赵桓看完,很久没说话。
他看向赵构。
“你写了不许以擒鲁跛为首要。”
赵构低头。
“是。”
“你不想抓他?”
“想。”
赵构声音有些低。
“但鲁跛是钩子。”
“陈三娘是人。”
这句话让殿里静了一瞬。
种师道点头。
“可用。”
李纲也道:“可用。”
赵桓没有立刻下令,而是看向礼部侍郎。
这人前两日还主张召岳飞入京。
此时被看得头皮发麻。
赵桓问:“你以为呢?”
侍郎低头。
“臣以为……此策有界,不失稳。”
赵桓淡淡道:“那你写一句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若此策成,岳飞仍不召回入京。”
侍郎脸色微僵。
赵桓看着他。
“朕知道你惜才。”
“那就惜在他该在的地方。”
侍郎跪下。
“臣领旨。”
浅河沟探救令很快落下。
可就在令传出前,金营使者忽然到了破亭。
说是传金帅话。
吴副使去见。
金使笑得很冷。
“宋军近日频频北探,已越和议本分。”
吴副使没有慌。
因为赵桓早就让他带了北探诸案册。
孙满仓。
赵二。
郭石。
周禾。
柳芽儿。
小满。
旧盐仓。
北石庙。
每一处都有证物、口供、位置。
吴副使把册子放到桌上。
“这些人,是从哪来的?”
金使脸色不变。
“流民自乱,与大金何干?”
吴副使看着他。
“若与大金无关,大金为何怕宋军探归?”
金使冷笑:“你们若再往北,便是挑衅。”
吴副使道:“掳我宋民至旧堤北界外,才是挑衅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,袖子里全是汗。
可他没有退。
“宋军不入大金新营。”
“不越新营外缘。”
“但宋民被暗线拘于旧堤北路,宋廷必查。”
金使盯着他。
“查出兵祸,你担得起?”
吴副使沉默了一瞬。
他想起过去的自己。
听到兵祸两个字,就会先软。
可现在,他也学会了赵桓那套问法。
“若不查,宋民一个个被你们暗线吊走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