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浅河沟不深,最会吞人(1 / 1)

浅河沟的水,冬天也不怎么结实。

表面一层薄冰,看着硬,脚踩上去,咔嚓一声,下面全是黑泥。

陈三娘被绑在沟边一棵矮柳下,已经听了一夜水声。

水不大。

可那声音一直在耳边磨。

哗啦一下。

又哗啦一下。

像有人蹲在黑处,慢慢磨刀。

她的手被麻绳绑着,左手掌心破了一块,血早干了,和草灰黏在一起。

她不敢乱动。

旁边还有一个老车夫,姓贾,半夜发过烧,现在嘴唇白得吓人。

再远一点,是个年轻妇人,怀里抱着个孩子。

孩子饿得没力气哭,只偶尔抽一下。

鲁跛就坐在对面破草棚里。

他一条腿瘸,走路时脚跟拖地,声音很好认。

拖一下。

停一下。

拖一下。

陈三娘已经听了好多天。

她闭着眼都知道他什么时候靠近,什么时候停住,什么时候抬手要打人。

这人不高,脸上也没什么凶相,甚至有时说话还带笑。

可他比金兵更让人心里发冷。

金兵凶,凶得明白。

鲁跛坏,坏得像一根细针。

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扎你,也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,哪句话是钩子。

天快亮时,鲁跛又拖着腿过来了。

他蹲在陈三娘面前,手里拿着半块饼。

“饿不饿?”

陈三娘看着那饼,没有动。

鲁跛笑了。

“旧堤的人都这样?”

“宁可饿着,也要摆出硬骨头?”

陈三娘还是不说话。

鲁跛把饼在她鼻子前晃了晃,又收回去,自己咬了一口。

“岳飞今日会来。”

陈三娘眼睫动了一下。

鲁跛看见了,笑得更深。

“你听见这个名字,会动。”

“这就好。”

他把剩下半块饼塞进自己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渣。

“你等会儿喊。”

陈三娘嗓子干得疼。

“喊什么?”

“喊救命。”

鲁跛道。

“喊你是陈三娘。”

“喊你在浅河沟。”

“喊得越惨越好。”

陈三娘看着他。

“我若不喊呢?”

鲁跛侧头看向那个抱孩子的妇人。

妇人立刻把孩子往怀里缩。

鲁跛叹了口气。

“你看,你不喊,我就只好让她孩子喊。”

陈三娘的牙一点点咬紧。

老车夫忽然哑声骂:“你娘生你时,是不是把良心落灶坑里了?”

鲁跛也不恼。

他走过去,一脚踹在老车夫肋下。

老车夫闷哼一声,蜷起来。

鲁跛低头道:“老东西,等会儿你也喊。”

老车夫咳着血沫,笑了一声。

“我喊你祖宗。”

鲁跛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
他抬脚又要踹。

陈三娘忽然开口:“我喊。”

鲁跛停住,看向她。

陈三娘低声道:“我喊。”

鲁跛满意了。

“聪明。”

他转身去草棚,吩咐两个手下:

“把她放到沟边。”

“让宋人能看见。”

“别太近。”

“他们若冲,先射腿。”

“岳飞若过浅水线,不急着杀。”

手下问:“为何?”

鲁跛笑了笑。

“他活着,比死了有用。”

“金帅想看看,这个旧堤小校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
陈三娘听见“活着比死了有用”这句话,心里发冷。

她忽然明白,鲁跛不只是想杀宋军。

他想让岳飞活着犯错。

越界。

追深。

害死别人。

让旧堤那些榜、册、界线都变成笑话。
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掌心已经干硬的血。

昨夜她在北石庙留下破梳和炭线时,没敢多写。

她怕被搜出来。

可现在,她还得再想办法。

不能只喊救命。

若只喊救命,就是帮鲁跛拉钩。

她看向那条浅河沟。

沟水不深。

但黑。

两边草高。

藏十几个人很容易。

宋军若从正面冲下来,脚先陷泥,箭从两侧压,后路再被人截。

浅河沟不深。

可最会吞人。

天亮后,宋军还没来。

鲁跛也不急。

他让人把陈三娘拖到沟边,绑在一根木桩上。

她能看见南边的坡。

坡后就是宋军可能来的方向。

她的嘴没有被堵住。

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
她知道自己只要喊一声,远处的人可能就会动。

她也知道自己若不喊,旁边那孩子就要挨打。

过了很久,坡后终于有了动静。

不是大队人马。

是很轻的一声铜铃响。

一下。

很轻。

陈三娘抬头。

鲁跛也抬头。

他笑了。

“来了。”

坡后,岳飞趴在湿草后,看见了陈三娘。

他没有立刻动。

韩世忠趴在他旁边,眼睛眯着。

“看见人了?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