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救回来的人,不能再被关进怕里(1 / 1)

金文贴出后,旧堤人心没乱。

可另一阵风很快吹了起来。

这阵风不是从金营来的。

是从人心缝里钻出来的。

陈三娘刚能下床,便有人绕着医棚走。

不敢进。

也不走。

杏娘抱着豆子晒太阳时,有妇人远远看着她,拉着自家孩子避开。

贾老车夫喝药时,旁边一个民夫小声嘀咕:

“他们被抓这么多日,谁知道金人有没有塞话。”

声音不大。

却够让人听见。

贾老车夫当场把药碗往床板上一砸。

“你娘才被塞话!”

民夫脸红:“我又没说你……”

“你没说我,你说鬼?”

医婆冲过来先骂贾老车夫。

“碗不要钱啊?”

贾老车夫气得胡子直翘。

“他疑我!”

医婆回头瞪那民夫。

“你有证?”

民夫缩了缩脖子。

“我就随口……”

医婆一巴掌拍在药架上。

“随口最脏!”

这事很快传到岳飞和赵构耳朵里。

赵构赶到医棚时,场面还僵着。

陈三娘坐在床边,脸色很白。

杏娘抱着豆子,头低得快埋进孩子襁褓里。

贾老车夫还在骂。

那个民夫站在墙角,不服也不敢走。

岳飞先问民夫:“你为何疑他们?”

民夫吭哧半天。

“他们被金人抓过。”

“金人会不会逼他们回来探我们?”

岳飞道:“有证吗?”

民夫摇头。

“没。”

“没证,为何说?”

民夫终于抬头,眼里有些害怕。

“我怕。”

这话一出,医棚静了。

怕。

又是这个字。

怕金人。

怕奸细。

怕救回来的人不干净。

怕自己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家,再被一个从金营回来的人害了。

这种怕不能只靠骂压下去。

赵构走上前,看着那个民夫。

“怕可以报。”

“无证不能污。”

民夫低头。

赵构看向岳飞。

“旧堤要补一条。”

岳飞点头。

当日,正副双册旁又添一张小榜。

被掳归来者,先医、先食、先归名。

有疑可报,不得私辱。

报疑须写人、事、时、地,不得只凭“被抓过”。

有证查证,无证止谣。

被掳不是罪。

替敌害人,才是罪。

陈三娘站在榜前,看了很久。

杏娘不识字,抱着豆子站在旁边。

张小乙给她念。

念到“被掳不是罪”时,杏娘忽然捂住脸哭了。

豆子被她吓醒,也跟着哭。

张小乙手足无措。

阿石走过来,塞给豆子一块软饼。

“别哭,吃。”

豆子还小,哭着咬了一口。

阿石松了口气。

杏娘哭完,低声说:“我怕他们嫌我。”

张小乙看着她。

“我也是被抓过的。”

杏娘一怔。

张小乙小声道:“我现在能守册。”

杏娘看着他,慢慢点了点头。

贾老车夫看完榜,还是不满意。

“凭啥他们疑我,我还得等他们报疑?”

医婆冷冷道:“那你想咋?”

贾老车夫哼道:“让他给我赔碗。”

众人一看那碎掉的药碗,都笑了。

那个民夫也臊得脸红,最后真赔了一个碗。

还当着医棚的人说:

“我没证,以后不乱说。”

贾老车夫接过碗,嘴硬道:“算你还有点人样。”

这场小风,看似过去了。

可赵构知道,不会那么容易。

被掳者归来,若人人都被看成疑民,他们就会重新被关进另一座牢。

金营关的是身。

旧堤若无证污名,关的就是心。

夜里,赵构在民务副册上写下:

归民不是脏人。

疑民不是罪名。

有证才查。

无证不得污。

写完后,他看着“疑民不是罪名”几个字,心里狠狠一震。

他忽然想起未来。

“岳飞有异心。”

“岳飞拥兵自重。”

“岳飞不听朝命。”

若无证,也能变成罪名。

若怕,就能当证。

那风波亭里的“莫须有”,不就是把疑字写成了刀?

赵构的手抖了一下,墨滴在纸上。

他赶紧拿布擦,却越擦越黑。

岳飞进来送北路图副本,正好看见。

“王爷?”

赵构把纸合上。

“没事。”

岳飞没有多问。

他把图放下。

“陈三娘说,鲁跛身边那个鼻音重的人,可能不是金营来的,是旧堤北面盐户。”

赵构收回心神。

“盐户?”

“她说那人骂人时提过‘盐沟老路’。”

“旧盐仓、浅河沟、小船线,都可能和私盐旧路有关。”

赵构立刻让小吏查旧堤北盐户、旧盐仓废弃前的看守、私盐案记录。

查到半夜,果然翻出一个名字。

鲁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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