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鲁跛的旧盐路,藏着半座宋人的黑心账(1 / 1)

旧盐路一查,牵出来的不是一条线。

是一团烂麻。

盐这种东西,谁都要吃。

官盐有法,私盐有利。

乱世一来,旧盐仓废了,盐吏散了,脚夫逃了,私盐贩子和逃民混在一起,金兵再一压,很多人就被卷进灰里。

鲁跛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恶人。

他以前叫鲁三。

旧盐仓脚夫。

腿是早年私盐争路时被人打瘸的。

金兵南下后,他先给金营带过路,又帮金人找旧盐仓、浅河沟、小船线,后来专门收拢宋地亡命人、被官府通缉的旧盐徒和走投无路的逃民。

他最会干的事,就是把宋人变成钩子。

这些消息不是岳飞一个人查出来的。

是陈三娘、贾老车夫、两个浅河沟俘虏、旧盐仓看守、旧堤北的盐户旧册,一点点拼出来的。

赵构看着桌上一堆供词,脸色很难看。

“旧盐仓废弃前,看守私卖盐引。”

“盐沟老路上,旧吏收过路钱。”

“鲁三当年被追捕,不是因为只偷盐。”

小吏低声道:“卷宗里写,他曾带人杀过两名盐户,抢盐车。”

岳飞问:“为何没抓住?”

小吏翻着旧卷。

“当年县里说他逃入北地。”

“后来金兵南下,卷宗散了。”

赵构冷笑了一声。

“逃入北地,就等于不用管了?”

没人答。

这就是乱世里的旧账。

没人管,没人追,没人记。

等金兵一来,这些烂线就被金营捡起来,变成刺向旧堤的刀。

赵构把卷宗合上。

“报官家。”

赵桓看完旧盐路案,也压了很久的火。

朝堂上,有人立刻紧张起来。

因为旧盐路牵到地方旧吏、盐仓看守、私盐商旅,甚至还有几名小官的亲族。

有人上奏,称战时不宜扩大旧案,以免扰乱地方。

赵桓看着奏章,忽然笑了一下。

那笑没什么温度。

“扰乱地方?”

他把旧盐路供词往案上一放。

“鲁跛用这条旧路绑宋民、设伏、送假名、烧锣台、吊岳飞。”

“这不叫扰乱地方?”

殿中没人接话。

御史台那名官员又站了出来。

“陛下,臣并非求免旧吏。”

“但旧盐案牵连甚广,若一网打尽,恐旧堤北盐户皆惧。”

赵桓看向他。

“这次说得对。”

那御史一愣。

赵桓道:“不能一网打尽。”

“要分。”

“旧盐路里,杀人抢盐、投金害民、帮鲁跛绑宋民者,重办。”

“被迫带路、事后报出者,从宽。”

“只曾偷盐糊口、未害人者,不作鲁跛同党。”

“旧吏私卖盐引、收钱纵路者,查证后办。”

“盐户不得无证连坐。”

他说完,看向李纲。

“写得再清楚些。”

李纲提笔,很快拟出旧盐路三分令。

一等,投敌害民者,斩或重罪。

二等,被胁从事、先报供线者,从宽,编入护路劳役或证人册。

三等,旧私盐小罪未涉害民者,登记,不借此污为金营细作。

旧吏、盐仓看守、收钱纵路者,另案查。

不得借查鲁跛,抢盐户财货、辱归民、扩污旧堤。

这道令贴到旧堤时,盐户们终于敢冒头。

一个老盐户拄着拐杖来找岳飞。

他背上背着一个小布袋。

袋里不是盐。

是旧木牌。

“这是旧盐沟的牌。”

老盐户说话带着浓重鼻音,把“三”说得像“山”。

阿石一听,手立刻按上刀。

老盐户吓了一跳。

岳飞抬手拦住阿石。

“先听。”

老盐户苦着脸。

“我们那边都这么说话,不是都跟鲁三一伙。”

陈三娘被扶出来,听了他说话,点头。

“不是浅河沟那个。”

老盐户松了一口气。

他把旧木牌递给岳飞。

“这牌是以前走盐沟的人用的。”

“鲁三若还想走旧盐路,得过三处窄口。”

“第一处塌了。”

“第二处有暗水。”

“第三处……有个盐井老屋。”

岳飞立刻问:“有人住?”

老盐户摇头。

“没人敢住。”

“鲁三小时候在那儿躲过。”

“他若被金营逼急,可能会去那里。”

阿石忍不住问:“你咋现在才说?”

老盐户缩了缩脖子。

“怕。”

“怕啥?”

“怕你们把走过私盐路的人都抓了。”

这话一出,周围人都沉默。

旧盐路三分令如果没贴出来,他不会来。

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说出旧盐路,会不会把全家拖下水。

岳飞接过木牌。

“你报线,记。”

老盐户连忙摆手。

“不记功,不记功,我就想别让鲁三再害人。”

岳飞看着他。

“报线也是功。”

老盐户怔住。

他的眼圈慢慢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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