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朱仙镇亮起来时,岳飞还在补一张破图(1 / 1)

朱仙镇三个字真正亮起来,是在岳飞补图的时候。

那天没有战报。

没有金使。

没有审案。

旧堤医棚里,豆子能下地跑两步了。

杏娘追在后面喊慢点。

陈三娘的伤口结了痂,开始帮忙给归民辨认声音。

张小乙守着巡哨册,偶尔和阿石吵两句。

孙满仓能坐起来晒太阳。

赵二右臂还吊着,却已经能用左手骂弟弟倒水太慢。

这一天像个普通日子。

岳飞坐在巡哨屋里,补北路图。

他把灰棚标上。

把邵书吏藏身处标上。

把阿骨里的名字写在灰棚北侧。

又在金营新营外缘画了一条粗线。

那条线不能越。

至少现在不能。

阿石看见那条粗线,叹气。

“这线咋越来越多?”

岳飞没有抬头。

“线多,少死人。”

阿石嘟囔:“以后真打过去,还管线吗?”

岳飞停笔。

他看着那条金营新营外缘的粗线,过了很久才说:

“打过去,也要有线。”

阿石不懂。

韩世忠靠在门边,倒是听懂了。

“进军线,粮道线,退路线,军令线。”

岳飞点头。

“还有百姓线。”

阿石挠头。

“百姓线又是啥?”

岳飞把笔尖点在旧堤、旧河埠、北柴场、浅河沟几个地方。

“打过去,不是让这些地方再变成没人记的地方。”

阿石想了想,慢慢点头。

“哦。”

“就是别光顾着打,忘了人。”

岳飞笑了一下。

“差不多。”

他刚要继续画,屋里忽然一亮。

不是灯。

也不是火。

墙上的北路图像被金色水光冲过。

旧堤、旧河埠、北柴场、旧盐仓、北石庙、浅河沟、盐井老屋、灰棚,一个个地名依次亮起。

最后,金光越过岳飞刚画下的粗线,向更北处铺去。

铺到一个所有人都没亲眼见过,却都从天幕里听过的地方。

朱仙镇。

三个字,从北路图尽头浮出。

阿石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。

“岳头儿!”

张小乙抱着册子冲进来,看见墙上金光,整个人呆住。

韩世忠也站直了身子。

岳飞盯着那三个字,手里的炭笔落在桌上。

朱仙镇。

这个名字,他在帝王殿的光里见过。

在风波亭的血里见过。

在十二道金牌的阴影里见过。

可如今,它不是从未来悲剧里砸下来。

而是从旧堤这张破图上,一点一点亮出来。

从孙满仓的衣角。

从赵二的布带。

从陈三娘的破梳。

从张小乙的马铃声。

从杏娘哄孩子喝药的碗。

从实录护功令。

从怕册。

从一句句“疑不可代证”。

铺到了朱仙镇。

岳飞一时说不出话。

旧堤外,锣声没有响。

可所有人像同时感觉到了什么。

陈三娘扶着门框抬头。

孙满仓咳着,转头看北方。

赵二问弟弟:“咋了?”

赵二兄弟看着巡哨屋方向,喃喃道:“像天亮了。”

汴京祖庙里,赵桓正在与李纲议粮。

金光忽然从祖庙深处冲起。

赵匡胤的旧誓声,如沉钟般响了一下。

赵桓猛地站起。

李纲也抬头。

种师道被人搀进来,脸色苍白,却笑了。

“亮了?”

赵桓声音有些哑。

“朱仙镇。”

三字一出,殿中所有人都静了。

赵构也在。

他听到这个名字时,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。

朱仙镇不是陌生地名。

对他来说,那是半壁功罪碑最深的伤口。

是岳飞将成未成的北伐。

是十二道金牌。

是“莫须有”。

是他永远绕不开的罪。

金光没有给他躲。

它把朱仙镇三个字直接映在半壁功罪碑上。

碑身震动。

赵构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

帝王殿中,万朝诸帝也同时看见了那道光。

林墨站在高台上,史书自动翻开。

“大宋靖康副本。”

“汴京不弃已成。”

“勤王整兵已成。”

“退金定边已成。”

“守边不松、人心不乱、北路成根、戒笔护功。”

“朱仙镇北伐节点,正式亮起。”

天幕里,曾经旧史中的岳飞大军逼近朱仙镇,金人震动,十二道金牌急递,岳飞班师,风波亭血影,一闪而过。

随后,画面又回到副本中的岳飞。

他还年轻。

还不是大将。

还在旧堤巡哨屋里,手上沾着炭灰,图也画得歪。

刘邦看得直摇头。

“这差得还远啊。”

李世民却道:“路对了。”

秦始皇看着那张图,淡淡道:“路对,比一时兵强更难。”

朱元璋盯着赵构,冷声道:

“这回再敢十二道金牌,咱真想把你碑砸了。”

赵构跪在半壁功罪碑前,唇色发白。

林墨没有立刻问他。

他先看向赵桓。

“赵桓。”

赵桓一步踏出。

“朕在。”

“汴京不弃,你已过。”

“勤王整兵,你已过。”

“退金定边,你亦已过。”

“但朱仙镇之问,不只问赵构。”

“也问你。”

赵桓抬头。

林墨道:

“若将来岳飞北伐有路、有粮、有兵、有令、有民心、有实功。”

“你敢不敢让他往北?”

赵桓没有立刻答。

他看见北路图。

也看见粮册。

看见城防。

看见死者名册。

看见岳飞一路救回来的人。

他知道北伐不是一句豪言。

往北走,会死人。

会缺粮。

会有败。

会让金人反扑。

也会让朝堂惶惶不安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“若有路、有粮、有兵、有令、有民心、有实功。”

“朕不因惧而断。”

林墨点头。

然后,他看向赵构。

帝王殿彻底安静。

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一问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