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朱祁镇醒来时,手里没有玉玺,只有一双破靴(1 / 1)

朱祁镇醒来时,先闻到一股脚臭味。

他猛地睁眼。

头顶不是宫殿梁木。

不是暖阁帐幔。

不是金砖地。

是黑乎乎的木棚顶。

旁边有人翻身,踢了他一脚。

“朱镇,起来了!”

朱祁镇愣住。

朱镇。

他低头看自己。

粗布军衣。

腰间一条旧带。

手边放着一双破靴。

靴底裂开一条缝,里面塞了草。

他呼吸一下子乱了。

没有玉玺。

没有冕服。

没有内侍。

没有一句“陛下”。

只有几十个挤在棚里的京营军卒,臭汗、霉草、冷馒头、破甲片混在一起。

有人坐起来抓头。

有人骂骂咧咧找袜子。

有人把冻硬的饼塞进怀里,想贴热再吃。

朱祁镇伸手去摸自己的头。

没有冠。

头发用一根粗绳随便束着。

他呆坐着。

旁边那个踢他的老卒不耐烦了。

“傻了?”

“今日点军,误了要挨鞭。”

朱祁镇张了张嘴。

“朕……”

老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
“不睡醒就说胡话?”

朱祁镇被拍得眼前一黑。

他下意识想怒。

可老卒已经抓起自己的破靴往脚上套。

“赶紧的,听说上头要亲征。”

“亲征?”

朱祁镇声音一颤。

老卒看他一眼。

“你小子昨日不还说陛下英武,御驾亲征,瓦剌必破?”

朱祁镇脸色白了。

他说过吗?

也许这个朱镇说过。

京营里不知道多少年轻军卒,听见皇帝亲征,先觉得热血上头。

天子都去。

他们还能不去?

老卒却啐了一口。

“英武个屁。”

朱祁镇猛地抬头。

“你敢……”

老卒瞪他。

“我敢啥?”

朱祁镇嘴里的话卡住。

他现在不是皇帝。

他只是朱镇。

一个普通军卒。

老卒把破甲往身上一套,低声骂:

“仗还没打,粮袋先乱。”

“昨日说发五日干粮,今日只给三日。”

“马料还没清。”

“车队谁管也没人说。”

“亲征亲征,亲的是谁的命?”

朱祁镇心口像被人捅了一下。

这话从前没人敢在他面前说。

也没人会让他听。

王振会告诉他:陛下亲征,军心大振。

群臣会跪着说:万乘不可轻出。

他听见反对,只觉得扫兴。

却没听见军卒怎么说。

棚外锣响。

老卒拽了他一把。

“走!”

朱祁镇踉跄着站起来。

破靴磨得脚后跟疼。

他刚走两步,就疼得皱眉。

老卒看见,翻了个白眼。

“娇气。”

朱祁镇想说自己从没穿过这种鞋。

可话到嘴边,又吞回去。

校场上,京营士卒乌压压一片。

有人甲不齐。

有人刀锈了。

有人还在问自家那一队什么时候发饼。

军官在前头喊得嗓子都哑了。

“肃静!”

“再乱鞭二十!”

朱祁镇站在人群里,被挤得肩膀发疼。

他听见旁边有人说:

“真要打瓦剌?”

“说是陛下亲征。”

“那赢定了吧?”

“赢个屁,你见过陛下打仗?”

“别乱说。”

“我说的是饭!饭都没发齐,打什么?”

朱祁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
他想反驳。

却找不到话。

因为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干粮。

一块硬饼。

半袋糙米。

还有一小撮盐。

这是他今日的粮。

一个军卒的粮。

这时,远处宫城方向有钟声响起。

与此同时,大明朝堂内,正统皇帝朱祁镇正坐在御座上。

他是帝位之身。

眼神里有少年天子的骄傲,也有被簇拥久了的轻浮。

王振站在一侧,手里拿着边报。

朝堂上,邝埜出列。

“陛下,瓦剌虽犯边,然兵马粮草未整,边情未明,京营久疏战阵,万乘不可轻动。”

王振冷笑。

“兵部尚书开口便怯战?”

邝埜抬头。

“臣非怯战。”

“臣请先验粮道、点京营、查边报、召诸将议战。”

“若战,当以将出,不当轻动圣驾。”

王振还要说话,殿中忽然有一道低沉的钟声响起。

不是宫钟。

像从太庙深处传来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微微一怔。

王振也顿了一下。

邝埜却感觉胸口一热。

他听见一道极远的声音。

“拿账堵他。”

邝埜眼眶微微一震。

洪武祖训之声。

他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册。

“陛下,京营近日点册在此。”

“可战老卒不足。”

“新补军卒未练。”

“军中马料短缺。”

“随驾车队未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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