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第一晚扎营,王振就想让军令睡在帐外(1 / 1)

第一晚扎营,比出城还乱。

白日里队伍再长,也是在路上往前挪。

到了夜里,所有人都要停。

停在哪里,谁在内圈,谁在外圈,粮车靠哪边,水车放何处,马料怎么护,御前帐设在哪里,医棚离伤兵多远,夜巡谁接。

这些若提前定好,营就能安。

若没定好,几万人挤在一处,天一黑,乱得比白日更快。

亲征明令里写了扎营次序。

张辅前部先走,已在前方探营地。

主队这边,也有副将按图划营。

可王振看见御前帐位置时,脸色就沉了。

“这里风大。”

押营官解释:“此处居中,旁边近水车,后有粮车,前有中军护卫,按明令最稳。”

王振冷冷道:

“我说风大。”

押营官噎住。

王振指向稍高的一处坡地。

“御前帐设那里。”

押营官脸色变了。

“王先生,那里离水车稍远,且坡下路窄,夜里若有急报,车马不便。”

王振看着他。

“你是说陛下不能住高处?”

押营官急忙低头。

“末将不敢。”

“不敢就移。”

押营官不敢动。

亲征明令写得清楚,御前帐不得擅改营位。

可王振站在这里。

他背后就是御辇。

他一句“陛下喜静,坡上更安”,就足够让很多人手软。

就在这时,于谦留下的随军记令官到了。

这名记令官不大,姓方,原是兵部小吏。

他手里拿着营图副本,跑得满头汗。

“御前帐不可擅改。”

王振眯起眼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方记令咽了咽口水。

“亲征明令,营位按中军营图。”

“若改,须写明何因,何人主张,改后水车、粮车、夜巡如何调整。”

王振笑了一声。

“又是这些。”

方记令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
“是明令。”

王振走近一步。

“本官若说,这是陛下的意思呢?”

方记令的脸一下白了。

他只是个小吏。

离御前很近时,腿都会软。

可他怀里揣着两份东西。

一份亲征明令。

一份错令案后重发的骑缝印副本。

他颤着手拿出来。

“若是陛下的意思,请御前传书。”

“盖印。”

王振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

周围几个押营军官都低着头,不敢出声。

朱镇所在营伍正在不远处扎帐。

老卒看见这边僵住,低声道:

“又来了。”

朱镇也看见了。

那坡地确实看着好。

高,干净,风吹着帐好看。

可坡下路窄,水车要绕,粮车也要让。

若御前帐移上去,周围护卫、车队、夜巡都要跟着动。

一动,整片营地都会歪。

朱镇手里握着小木片,犹豫要不要写。

老卒看他。

“这次不用你写。”

朱镇一怔。

老卒指了指方记令。

“有人站前头了。”

方记令快撑不住了。

王振的眼神像刀。

“你一个兵部小吏,敢拦御前?”

方记令嘴唇发抖。

“不是拦。”

“是请王先生写改营四项。”

“何因,何人,何改,何后果。”

王振盯着他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方记令脸色更白。

这种被王振问名的感觉,谁都知道不好。

“方……方简。”

王振点点头。

“本官记住你了。”

方简腿软得几乎站不稳。

就在这时,朱祁镇帝位之身掀开车帘。

“吵什么?”

王振立刻换上恭敬神色。

“陛下,臣见此处风大,欲为陛下移帐至坡上。”

押营官跪下。

“陛下,按中军营图,此处虽风大,但水粮近,护卫顺,夜巡便。”

方简也跪下,声音发颤。

“若移坡上,需重调水车、粮车、夜巡、护卫。”

朱祁镇帝位之身皱眉看向那坡。

坡上确实好看。

视野开阔,也更显御帐威仪。

可他又看向坡下窄路。

白日里车队堵路的烦躁还在心里。

他问:

“要多久?”

押营官道:“若按原图,半个时辰可安。”

“若移坡上?”

押营官咬牙:“至少一个半时辰,还要重排水粮。”

朱祁镇帝位之身脸色沉了。

他累了一天。

不想再等一个半时辰。

“按原图。”

王振眼角一抽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朱祁镇道:“朕累了。”

这三个字,比什么军令都管用。

王振只能低头。

“是。”

御前帐没有移。

方简跪在地上,背后全是汗。

等御辇过去,他才发现自己膝盖软得站不起来。

押营官扶了他一把。

“方记令,好胆。”

方简苦笑。

“我差点尿了。”

押营官一愣,随即低声笑了。

“没尿出来就行。”

这话传到军卒耳朵里,很快成了笑谈。

阿字辈年轻军卒笑得最大声。

“方记令没尿出来,保住御前帐。”

老卒骂:“笑什么?换你去,早尿了。”

年轻军卒不服:“我才不会。”

朱镇在旁边补了一句:

“我会。”

众人一愣,随即大笑。

朱镇也笑了。

他发现承认怕,并没有那么丢人。

丢人的是怕了还装,装完把别人命推到路上。

夜里,营终于扎稳。

水车在该在的位置。

粮车在该在的位置。

夜巡也按明令走。

可王振没有睡。

他坐在御前外帐里,听着风吹帐布。

方简。

这个名字,他已经记住了。

小卒会递木片。

老将会拿车轴。

于谦会立木牌。

朱祁钰会查御前车。

现在连一个兵部小吏,也敢让他写四项、拿盖印。

王振慢慢抬眼。

明令像一张网。

人多了,网就密。

既然如此,就不能只割一根线。

要让皇帝自己烦这张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