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第二日的急报,比马蹄先冲乱了人心(1 / 1)

第二日天没亮,急报又到了。

不是前方张辅的军报。

是另一支探骑带来的边急。

说瓦剌游骑南压,边镇人心震动。

说若御驾再迟,边军恐以为朝廷怯战。

说前方需要天子旗号振军。

这份急报来得太巧。

巧得于谦若在军中,必定要先查来源。

可于谦留京。

随军的是邝埜和张辅的人。

张辅前部在前。

主队这边,邝埜拿到急报时,眉头立刻皱起。

“谁送的?”

传报人跪下。

“大同方向转来。”

“原报呢?”

“这是转抄急报。”

“原报何在?”

传报人答不上来。

王振已经到了。

“邝尚书,边报如火,你还要纠结原报?”

邝埜看他。

“转抄可错。”

“也可被人加字。”

王振冷笑。

“难道瓦剌会等你核完?”

邝埜没有退。

“若是实急,前部张辅会报。”

王振立刻道:

“英国公前部未必遇见。”

“边情瞬息万变。”

“陛下圣驾若再慢,边军谁还信京师有胆?”

这话很快传到朱祁镇帝位之身耳中。

他刚起身,还没用早膳。

昨夜营位没移,他心里本就有些不痛快。

今日急报一来,那点被压着的烦躁又冒出来。

“传令,今日加快行军。”

邝埜脸色一变。

“陛下,今日原定行程已足,若再加快,后车、粮队、步卒恐跟不上。”

王振道:“那就让他们跟。”

邝埜道:“跟不上就是掉队。”

王振看向皇帝。

“陛下,御驾亲征,军卒怎敢掉队?”

这句话把人命说得轻飘飘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却被“御驾亲征”四个字撑了一下。

他正要开口,营外忽然传来喧哗。

一名军卒被抬了过来。

是后车营的人。

昨夜守夜,今早赶路,一时脚滑,被骡车擦倒,腿被车轮压伤。

医官说,若今日强行加快,这类事只会更多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那个军卒。

那人疼得满头汗,咬着布不敢叫。

朱祁镇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
王振立刻道:

“此乃个例。”

邝埜冷冷道:

“个例也有名字。”

他问医官:“叫什么?”

医官低头查牌。

“陈六。”

邝埜让人记下。

陈六,后车营,守夜后赶路,被骡车擦倒,腿伤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那行字,忽然想起大宋副本里的死者有名。

他心里一阵烦乱。

怎么什么都要记?

他只是想快一点。

他只是想让边军知道皇帝来了。

可现在,每快一步,都有人把代价摆给他看。

王振看出他的烦躁,立刻压低声音:

“陛下,若每伤一卒便停,军威何在?”

邝埜立刻道:

“臣不请停。”

“臣请按原定行程,不因未核转抄急报擅自加速。”

王振道:“若急报为真呢?”

邝埜道:“前部张辅已经先行,若真急,他会报。”

王振冷笑:“英国公也可能保守。”

就在僵持时,前部军报终于到了。

张辅亲笔。

瓦剌游骑确有活动,但未见大队南压。

前方道路可行,但有一段低洼,不宜主队夜行。

请御驾按原定行程,不可强赶。

邝埜松了一口气。

王振脸色微变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拿着两份报。

一份转抄急报,说边军恐怯,御驾宜速。

一份张辅亲报,说未见大队南压,低洼不宜夜行。

他看向王振。

王振立刻道:

“英国公所见只是一处。”

邝埜道:

“转抄急报连原报都无。”

朱祁镇沉默很久。

最后道:

“今日按原定行程。”

王振眼中闪过失望。

可他很快又藏住。

“陛下稳重,臣佩服。”

他说得恭敬,心里却越来越冷。

张辅在前,太碍事。

他的人在路上看得太清。

若想让御驾偏离明令,就不能让张辅的军报总先到。

校场边,队伍准备拔营。

朱镇听说今日不加速,松了口气。

老卒看他。

“又怕了?”

朱镇道:“怕掉队。”

老卒啧了一声。

“现在学会怕正事了。”

队伍出发前,昨夜那个腿伤的陈六被送到后方医车。

朱镇看见他咬着布,脸白得厉害。

他本想走过去,又怕耽误队伍。

陈六忽然抬眼看他。

“你就是写木片那个?”

朱镇愣住。

“是。”

陈六挤出一点笑。

“把我名字写对。”

朱镇喉咙一紧。

“好。”

他拿出木片写下:

陈六,后车营,腿伤,送医车,未弃。

写完后,他把木片给陈六看。

陈六不识字。

老卒在旁边念了一遍。

陈六闭上眼。

“行。”

第二日行军,按原定走。

没有多快。

也没多威风。

但后车营没有再多压伤几个陈六。

傍晚,朱祁镇帝位之身看行军实录时,看到“陈六,后车营,腿伤,送医车,未弃”这一行,停了一下。

一个名字。

又一个小名。

他忽然觉得,这些名字像细沙。

一粒不重。

多了,就硌得御辇也不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