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王振想改路,先说那里有风光(1 / 1)

第三日,王振终于提到了蔚州。

他没有一上来就说要改路。

他先说旧地。

“陛下,蔚州一带,山川雄壮,民风尚武。”

“臣少时曾闻,那地方百姓最敬大明天子。”

“若御驾经此,必能振奋边民。”

他说得像闲话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听着,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
行军路上,总要经过地方。

御驾所至,百姓振奋,似乎也是好事。

王振又道:

“且蔚州道路可接边地,若从此过,既显天威,又可安民。”

邝埜听见时,眉头一皱。

“蔚州?”

他立刻去看行军图。

张辅前部昨日所报路线,并不经蔚州。

亲征明令中的主路,也不是这条。

于谦留京前曾专门在行军图旁写过一句:

不得因私意折路。

朱祁钰留守府抄本里也有。

因为帝王殿里所有人都知道,旧史中王振有“欲邀驾幸其第”之嫌,曾因私心改动路线,最终使大军行止更加混乱。

副本中的于谦和张辅未必会说出旧史细节。

但他们知道,行军最怕无故折返、绕路、改道。

邝埜问王振:

“此路比原定主路如何?”

王振淡淡道:“不过略有不同。”

“多远?”

“边地道路,岂能只算远近?”

邝埜看向行军图。

“多三十余里。”

王振道:“三十里,换边民振奋,不值?”

邝埜道:“车队多三十里,马料多耗,军卒多走,水点不同,前部已按原路探查,蔚州路未探。”

王振微微一笑。

“邝尚书总是先说难。”
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向地图。

蔚州两个字,落在他眼中。

他对那里并无太深印象。

但王振说得好听。

山川雄壮,百姓敬天子。

御驾经此,安民振威。

这几句话很合他的心意。

他问:“若走蔚州,是否不可?”

邝埜刚要答,方记令已经把改路四项递上来。

“陛下,亲征明令补条:凡改行军路线,须写明何因、何路、何粮、何险、何退。”
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那张纸,有些头疼。

怎么又是何这个何那个?

王振也厌恶极了这些条目。

可它们已经入明令。

不能假装没有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向王振。

“先生,你来写。”

王振脸色一僵。

“臣?”

“既是先生提的。”

王振很快恢复。

“臣只是随口一议,具体路线自有兵部。”

邝埜立刻道:

“若随口一议,不可改路。”

殿中静了一瞬。

王振眼中冷意几乎压不住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
因为邝埜这话,等于把王振的建议打成闲话。

可偏偏有规矩在前。

改路者要写。

写不出,就不可改。

这时,一名前方探骑忽然来了。

带的是张辅的路报。

原定主路前方水点可用,低洼已标,前部已留路标。

另附一句:

若御驾改道蔚州,前部需重探,粮车需重排,至少迟一日。

张辅仿佛提前知道王振会提蔚州一样。

朱棣在帝王殿里看到这里,眼睛微微一亮。

“老英国公留了一手。”

朱元璋也哼道:

“这才叫老将。”

王振看见张辅路报,脸色彻底阴了。

他明白了。

张辅前部一路不只是探原路。

也盯着可能的改路点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拿着路报,心里烦躁。

他想经蔚州的热,一下被“迟一日”“重探”“重排粮车”压住。

“罢了。”

他道。

“仍走原路。”

王振低头。

“陛下英明。”

嘴上英明。

心里却阴冷。

这一次,他又被挡住。

但他没有彻底放弃蔚州。

因为路不是只在地图上改。

也可以在营中慢慢偏。

比如让御前车队提前走一段侧路。

比如说某处水点不足,要往蔚州方向取水。

比如说前方路泥,暂绕半日。

改路不一定要一口吞。

可以一寸寸挪。

当天傍晚,朱镇听说蔚州改路被挡住。

他不太懂大地图,只知道老卒松了口气。

“蔚州不好?”

老卒道:“不是好不好。”

“是前头没探。”

“没探就去,和夜里闭眼过沟差不多。”

朱镇点头。

“那为何王先生想去?”

老卒看他一眼。

“你真不知道?”

朱镇摇头。

老卒压低声音:

“听说王先生老家那边。”

朱镇愣住。

他第一次听说。

老卒冷笑。

“御驾绕路,有些人图的是脸。”

“咱们多走的是腿。”

朱镇看着自己的腿。

走了几日,脚上已经磨出水泡。

他忽然觉得,王振口中的“山川雄壮”“边民振奋”,落到脚上,就是多三十里。

多三十里。

听着不多。

走起来会疼。

他在伍账上写:

蔚州改路未行。

若日后再提,须问多几里、何水点、谁探路、谁多走。

老卒看见,笑了。

“你现在真越来越会写了。”

朱镇道:“字还是丑。”

老卒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“丑点没事。”

“别让漂亮话把腿骗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