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敌骑不急着打,是想让大明自己选错地方(1 / 1)

北面的尘土变粗了。

前一日那些瓦剌游骑,像散在草边的狼影,来去很快。

今日不一样。

尘线后面更厚。

马蹄声还隔着很远,地面已经有了轻微的颤。

张辅前部的军报送到主队时,纸上沾着沙。

敌势增。

不可退乱。

不可急进。

先稳营。

再择战地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这几行,手指停在“择战地”三个字上。

“敌势增,还要择地?”

王振站在旁边,声音压得很稳。

“陛下,敌势既增,军心更不可退。”

“若此时慢慢择地,军中恐以为朝廷畏敌。”

“臣以为,御驾当居中不动,前军压上,示敌以威。”

邝埜抬头。

“压到哪里?”

王振看向他。

“邝尚书,此时还要问哪里?”

邝埜道:“不问哪里,就是让敌人替我们选。”

王振笑了一声。

“敌骑在前,大军在后,难道还要让陛下等一块好地?”

帐内几名将校脸色都不好看。

因为这话听着硬。

可打仗最怕硬着头皮往前挤。

张辅军报很快又到一封。

前方三处可停。

其一,开阔干地,能展旗,但无近水,车队无遮,敌骑可绕。

其二,旧土坡,高而显眼,御旗易露,水在坡下,取水需下坡。

其三,南河湾,地势不美,泥多,路窄,但有浅水、土埂、旧柳根,车队可半环收拢,粮水能护。

张辅建议主队入南河湾,不求好看,先求不乱。

王振看完,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南河湾。”

“泥地、窄路、旧柳根。”

“陛下御驾亲征,难道要缩在这种地方?”

朱祁镇帝位之身皱眉。

这几个字也让他不舒服。

御驾。

泥地。

窄路。

旧柳根。

怎么听都不像天子亲征该待的地方。

开阔干地就不一样。

旗能展开。

军能排开。

人站上去,气势就出来了。

邝埜却把张辅军报按在案上。

“陛下,开阔干地能展旗,也能让敌骑看清旗。”

“旧土坡能显威,也会让取水队上下折腾。”

“南河湾不好看,但能让水粮不散。”

朱祁镇看向军图。

他看不出泥深不深,也看不出旧柳根挡不挡车。

图上几条线,落到路上就是几万人的脚和车轮。

他正迟疑,前车营实录送来了。

这次送来的是赵驴。

赵驴第一次进御前,跪得歪歪扭扭。

朱祁镇看他一眼。

“你又是谁?”

“小的是前车营车夫,赵驴。”

王振眼角又跳了一下。

这军中到底有多少乱七八糟的名字。

邝埜接过木片。

上面写着:

开阔干地,灰耳等骡车试行,轮印浅,易快。

但风大,水远,车停后骡马无荫。

南河湾入口窄,车入慢,泥重,旧柳根绊轮。

但水近,土埂可挡,柳根可系绳,粮水车可环。

马三窄言:好看的地不拉车。

赵驴言:泥地脏,骡子能活。

朱镇记。

朱祁镇看见最后几行,脸色又古怪起来。

好看的地不拉车。

泥地脏,骡子能活。

这种话放到御前,粗得像没洗过的麻布。

可粗归粗,扎手。

王振冷声道:

“如今军国大事,也要听车夫论地?”

赵驴额头贴地,嘴上却快了一步。

“小的不敢论军国。”

“那你论什么?”

“论车。”

帐里一静。

赵驴继续道:

“粮车到不了的地,小的不敢说好。”

王振眼神一沉。

邝埜立刻道:

“车夫论车,正该听。”

朱祁镇看着赵驴。

赵驴其实怕得要死,背都湿了。

可他说完那句话,反而不抖了。

朱祁镇把木片放下。

“南河湾入口窄,若车队入得慢,被敌骑压上怎么办?”

邝埜道:“张辅前部压住北线,主队午前转入,水粮先行,御前不抢路。”

王振道:“御前不抢路?”

邝埜看向他。

“御前若抢路,入口更堵。”

王振不说话了。

这话已经被前几日无数次车队实录证明过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道:

“往南河湾。”

王振袖中的手轻轻攥紧。

邝埜行礼。

“臣领旨。”

军令传出后,前车营立刻动了。

南河湾不好走。

入口窄得很,两辆车并排进不去。

泥地上还有旧柳根,一不小心就卡车轮。

马三窄一听要进南河湾,嘴上骂得比谁都狠。

“谁选的这鬼地方!”

赵驴道:“张辅。”

马三窄立刻闭嘴。

过了一会儿,又骂:

“老将军也不能让柳根长开点?”

朱镇站在旁边,拿木片记车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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