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敌骑压线第一日,死的不是人,是王振一句漂亮话(1 / 1)

敌骑压线第一日,大明没有大胜。

没有斩敌多少。

没有威风凛凛追出十里。

到日落时,军中记下的是几件很小的事。

破水囊三只。

烧草料一捆半。

伤弓手两人。

车夫擦伤一人。

灰耳受惊两次,未翻车。

水车未散。

粮车未失。

御旗升三通鼓后收回。

瓦剌游骑报位者数骑。

水草地外,敌未敢近营。

这些写在行军实录里,不像捷报。

可张辅看完,点了点头。

“够了。”

前部副将问:“英国公,够什么?”

张辅看着远处草线。

“够他们知道我们不乱。”

瓦剌游骑最爱乱军。

一支疲军,夜里走,水车散,粮车慢,御旗乱动,将官急追。

这种军,不用正面打。

扰几回,自己就裂。

今日瓦剌试了水囊,试了火,试了御旗,也试了明军会不会追。

明军没有追。

车队没散。

御旗没有久立。

所以第一日,死的不是瓦剌人。

是王振那句漂亮话。

天子旗一露,军心自稳。

它听着好。

落在草线外,就会变成敌骑报位的靶子。

张辅把这句话写入前部军报。

御旗可示军心,不可久示敌眼。

写完,他让信使立刻送主队。

信使领命而去。

这一次,军报双送。

一封走御前。

一封走随军兵部。

王振已经很难再让它“等一等”。

御前帐中,朱祁镇帝位之身看完张辅军报,脸色阴晴不定。

御旗升起时,他确实感到军心一振。

那一刻,很多军卒都看向了他。

他喜欢那种感觉。

可张辅后半句也刺眼。

不可久示敌眼。

敌骑报位者数骑。

他不傻。

他看见过那几骑远去。

也知道如果御旗立得再久,瓦剌更大的骑队很可能就知道御营准确位置。

王振站在一边,没急着解释。

解释多了,反而像心虚。

朱祁镇把军报放下。

“今日敌骑压线,我军未乱。”

邝埜道:“是。”

“张辅有功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前车营也有功?”

邝埜抬头。

朱祁镇指着行军实录上的几行。

“赵驴扑缰,马三窄顶车,朱镇压火,弓手伤而未退。”

邝埜道:“皆应入实录。”

朱祁镇沉默片刻。

“赏?”

王振眼神微动。

这话很险。

赏朱镇?

赏前车营?

那不就等于鼓励木片、伍账、车夫小卒继续往御前跑?

他立刻道:

“陛下,战时小功甚多,若此时细赏,恐军中人人争功。”

邝埜看向他。

王振这话仍有道理。

战时小功太多,若立刻赏,容易乱。

可不记,也会寒心。

朱祁镇看邝埜。

邝埜道:“先记功,不急赏。”

“待此段敌骑压线结束,合并论功。”

朱祁镇点头。

“可。”

王振没再说话。

先记功,不急赏。

看似折中,却把这些名字留下了。

王振越来越不喜欢这些名字。

赵驴。

马三窄。

朱镇。

方简。

刘成。

沈七。

田老头。

灰耳。

连一头骡子都有名字。

这些名字越多,他的话就越不好说。

因为他每说一句“军心”,就有人问谁的军心。

每说一句“边军寒心”,就会冒出沈六。

每说一句“御旗稳军”,就会冒出灰耳和水车。

每说一句“加快”,就会冒出陈贵的脚、陈六的腿。

王振低垂眼眸。

他终于明白,大宋副本里那套“人名入册”的毒在哪里。

不对。

对他来说,那不是毒。

那是毒的克星。

夜里,前车营也得了“先记功”的消息。

赵驴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

马三窄拍了他一下。

“傻了?”

赵驴道:“我也能记功?”

马三窄撇嘴。

“你扑缰那一下,还算像个人。”

赵驴看向朱镇。

“真写我了?”

朱镇点头。

“写了。”

赵驴摸了摸鼻子。

“那能不能别写我摔泥里?”

朱镇摇头。

“你确实摔了。”

马三窄哈哈大笑。

赵驴恼了。

“你还笑?你顶车那会儿脸白得跟死鱼一样,我看见了!”

马三窄立刻转向朱镇。

“这个没写吧?”

朱镇低头看木片。

马三窄扑过来就要抢。

“你还真写了?”

朱镇抱着木片往旁边躲。

灰耳被他们闹得甩了甩尾巴。

赵驴立刻拦在骡子前。

“别吵着祖宗。”

马三窄骂:

“它今天功劳比你还大是吧?”

“陛下都问过灰耳,你服不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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