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张辅抢下那道土埂时,土木的影子退了半步(1 / 1)

张辅亲自回主队,是在第四日午后。

老将没有坐车。

他骑着马,甲上全是尘,鬓边白发被风吹得乱。

前部军旗跟在他身后,旗面被草火燎出几个小洞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听说张辅回来了,立刻传入御前。

王振也在。

邝埜也在。

帐外风很大,远处瓦剌大队扬起的尘土已经能看见。

不再是游骑小扰。

那是一片慢慢压来的灰墙。

张辅入帐后,第一句话便是:

“陛下,南河湾不能久守。”

王振眼神一动。

这句话像是他等了很久的机会。

“英国公也知不能久守。”

张辅看都没看他。

“臣说不能久守,不是让陛下乱出。”

他走到军图前,手指点在南河湾东南侧一道土埂上。

“这里。”

朱祁镇起身看图。

“这是何处?”

“旧河土埂。”

张辅道:

“土埂不高,但能遮车。”

“左有浅水,右有旧沟,后接南河湾。”

“敌骑若正面压来,不能一口吞车队。”

“我军若仍缩湾内,被火箭逼久,水粮也难安。”

“需把前车营、弓手、盾手推到土埂内侧。”

“不是追敌。”

“是抢战地。”

王振立刻道:

“英国公既要出湾,为何不再前推,取开阔地列阵?”

张辅终于看向他。

“因为开阔地是给敌骑跑的。”

王振脸色一冷。

张辅继续道:

“土埂是给我军停的。”

这一句说得很硬。

帐内没有人接话。

朱祁镇看着军图。

“若敌骑来得快?”

张辅道:“所以现在就动。”

“水车先退半环,粮车列内,空车外排,弓盾上土埂。”

“御驾留湾内,不动。”

王振皱眉。

“御驾不动,军心如何知陛下在?”

张辅声音沉下去。

“陛下在军中,不在土埂上当靶子。”

王振脸色微变。

这话太直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也皱了眉。

可远处尘墙越来越厚,他没有立刻发怒。

邝埜道:“臣赞同英国公。”

方简和刘成也在帐外候着。

军令很快写下。

不是口传。

不是“略进”。

不是“天亮前”。

军令写得很清楚:

前车营推空车至东南土埂内侧。

水车退半环,居内。

粮车列二层。

盾手护车。

弓手上埂。

御驾不动。

不得越土埂追敌。

朱祁镇亲自准了。

王振站在一旁,看着那道军令盖印。

他的脸色平静,眼底却冷。

这不是他想要的出湾。

张辅把“动”抢走了。

没有让御驾动。

没有让全军乱进。

只让车队占土埂。

前车营接到军令时,马三窄嘴里叼着干饼,差点噎住。

“推空车上土埂?”

赵驴看向灰耳。

“祖宗,这回轮到你了。”

朱镇看着军令。

土埂。

空车。

盾手。

弓手。

不得越土埂追敌。

他立刻把军令抄在木片上,分给第七队的人看。

曹小满也在。

他看见“不得越土埂追敌”,点了点头。

“这回我记住了。”

马三窄道:“你最好记住。”

前车营开始动。

空车先推。

装粮的车不动。

水车后撤半环。

灰耳拉的是半空粮车,被临时调去堵土埂缺口。

赵驴抱着它脖子,低声道:

“祖宗,今日你要争气。”

马三窄推车轮,肩膀抵着车辕。

“它争不争气不知道,我快断气了。”

朱镇跟在旁边,记录每辆车的位置。

刘成扛着沙漏站在土埂下,方简记军令下达到车队、车队开始动、第一辆空车到埂、盾手上埂的时刻。

刘成一边看沙漏,一边骂:

“早知道扛沙漏比扛刀还累。”

方简道:“别乱动,沙漏歪了。”

“我知道!”

“你手在抖。”

“风吹的!”

“现在没风。”

刘成:“……”

远处,瓦剌骑兵已经压得更近。

这一次能听见成片马蹄。

不是一声一声。

是连在一起,像闷雷滚过地面。

前车营的人脸色都变了。

马三窄推着车,嘴上还骂,声音却没那么稳。

赵驴额头全是汗。

曹小满握着刀,眼睛死盯枯树线外。

朱镇也怕。

怕得腿肚子发紧。

他从没离敌骑这么近。

草线外那些骑兵不再像狼影。

他们成了真正的墙。

会动的墙。

会射箭的墙。

会冲过来把人踩进泥里的墙。

张辅骑马立在土埂后方,老将拔刀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车轮声。

“车不停!”

“盾上前!”

“弓手等令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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