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第一轮重骑没撞车,先撞上了旧柳根(1 / 1)

瓦剌第一轮重骑压上来时,地面真的在抖。

前几日的游骑像风。

这一次是雷。

马蹄压着草地,整片黑影朝土埂方向逼近。

他们没有立刻冲到车阵前。

先在射程外勒马,分成两翼。

中间留出一条口子。

张辅一看,脸色更沉。

“不是硬冲。”

副将道:“诱我们射空?”

“也诱我们看中间。”

张辅指向右侧旧沟。

“右边。”

话音刚落,右侧十几骑忽然加速,贴着旧沟边缘往土埂缺口冲来。

他们选的地方刁。

那一段旧柳根多,空车刚横上去不久,车轮还没完全卡稳。

赵驴看见敌骑冲来,脸都白了。

“灰耳!”

灰耳不用他喊,已经躁了。

马三窄一把抓住车绳。

“稳住!”

曹小满带着几个盾手顶过去。

箭先到。

咚咚咚!

三支箭扎在空车板上。

一支穿过车缝,擦着马三窄的耳边过去。

马三窄骂声一下变调。

“我耳朵!”

赵驴吼:“还在!”

“你咋知道?”

“你还听得见我骂你!”

马三窄气得差点笑出来。

可敌骑已经到旧沟边。

第一匹马想越过浅沟,前蹄踩到湿泥,身子一歪,速度顿时慢了半截。

第二匹马跟得太近,差点撞上。

就在这瞬间,灰耳拉着的空车被赵驴和马三窄合力往前推了半尺。

车轮碾过旧柳根,咯噔一声,正卡在缺口边。

那半尺,像一根塞进门缝的木楔。

骑兵冲不过来。

只能侧过。

曹小满的盾顶在车旁。

弓手从车后射出一轮箭。

一匹瓦剌马中箭,前腿跪下,骑手翻下去,又被同伴拖走。

其余骑兵没有恋战,斜斜绕开。

没有大胜。

但这一口没咬进去。

朱镇躲在车后,耳朵里全是马蹄和箭响。

他手里攥着木片,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

方才那一瞬,他以为车要被撞开。

如果车开了,水车就在后面。

粮车也在。

他终于知道张辅说“旧柳根可用”是什么意思。

那不是景物。

是卡车轮的东西。

是让敌马慢半步的东西。

是有人活下来的半尺地。

马三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确认还在,忽然一屁股坐在泥里。

“我真差点没耳朵。”

赵驴喘着气。

“你还有耳朵,灰耳差点没命。”

马三窄看了灰耳一眼。

灰耳鼻孔喷气,眼白很大,腿也在发抖。

马三窄难得没骂它。

他伸手拍了拍灰耳脖子。

“行,老东西,今日没白吃。”

朱镇终于能写了。

右旧沟敌骑十余冲缺口。

旧柳根卡车轮。

灰耳拉空车前半尺。

赵驴控缰。

马三窄推车,箭擦耳,耳未伤。

曹小满盾顶车旁。

弓手一轮。

敌骑未入。

他写完,递给押车官。

押车官扫了一眼,看到“耳未伤”,嘴角抽了抽。

“这个也写?”

马三窄一把抢过来看。

“你真写我耳朵?”

朱镇道:“箭擦过了。”

马三窄怒:“那你不能写得威风点?”

赵驴在旁边乐。

“马三窄护车,耳尚在。多威风。”

马三窄扑过去就要打他。

敌骑刚退,他们还能吵两句。

这是好事。

因为能吵,说明还没散。

军报送到御前时,朱祁镇帝位之身看了许久。

旧柳根卡车轮。

灰耳拉空车前半尺。

箭擦耳,耳未伤。

这些东西,他以前绝不会放进军报。

可今日他看懂了。

敌骑没撞进来,不是因为天威把人吓退。

是因为旧沟、柳根、空车、骡子、盾手、弓手和那半尺车位。

王振也看见了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他本来想等第一轮敌骑压上后,再劝皇帝让前军反压出去。

可敌骑第一轮没冲破,也没造成大乱。

张辅把战地选得太狠。

南河湾难看。

土埂低。

旧柳根丑。

可这些东西把骑兵的速度撕开了。

朱祁镇抬头。

“张辅呢?”

邝埜道:“仍在土埂。”

“让他小心。”

邝埜一怔。

朱祁镇似乎也觉得这句话软了些,又补道:

“老将可用,不可折。”

王振眼神微微一动。

老将可用。

不可折。

这句话若传出去,是赏。

也可能是刀。

因为战场上最怕有人用“不可折”把老将从前线调开。

王振低下头,心里慢慢有了新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