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号角一长,最怕的不是敌人冲,是自己先乱(1 / 1)

瓦剌号角拖得很长。

长到人心里发紧。

土埂后,前车营安静得只剩骡马喷气声。

赵驴两只手都缠在灰耳缰绳上。

灰耳耳朵压着,鼻孔张得很大,前蹄一下下踩泥。

马三窄握刀,手背上全是泥。

他刚才还骂得最响,此刻嘴唇抿得死紧。

曹小满站在盾后,眼睛盯着枯树线外。

朱镇蹲在空车后,怀里那几块木片硌着胸口。

他不想承认自己怕。

可他确实怕。

怕到耳朵里只剩号角。

怕到手心全是汗。

怕到看着远处骑影压近时,脑子里竟冒出一个荒唐念头:

原来马多起来,真的像墙。

不是人墙。

是会跑、会撞、会踩碎人的墙。

张辅立在土埂后,声音不大。

“听旗。”

副将立刻传下去。

“听旗!”

“鼓不乱敲!”

“谁乱喊退,斩!”

军中最怕第一声乱喊。

敌人还没到,人先喊“退”,车就会散。

车一散,水粮露出来,骑兵就有口子钻。

瓦剌这一次也不急。

他们压到射程边缘,忽然分开。

左翼绕浅水。

右翼贴旧沟。

中间一队骑兵缓缓推上来,旗在风里一压一扬,故意让明军看清他们的人数。

御前帐外,朱祁镇帝位之身站在高处,看着土埂前的黑影。

他的手指扣着木栏。

王振低声道:

“陛下,敌骑在试我军胆气。”

朱祁镇没说话。

王振继续道:

“此时若鼓声不振,军中会以为御前心怯。”

邝埜立刻看向他。

“张辅军令,鼓不乱敲。”

王振道:

“臣没说乱敲。”

“臣只说,御前当有声。”

邝埜冷声道:

“战场上有声,不等于有用。”

王振看着远处土埂。

“邝尚书,军卒听见御前鼓响,至少知道陛下未退。”

邝埜道:

“那就按张辅旗号。”

“该敲时敲。”

王振微微垂眼。

“若等张辅来请,陛下岂不是处处听前线?”

这话刚落,朱祁镇脸色就动了一下。

王振知道自己说中了。

皇帝亲征,却处处被张辅、邝埜、方简、朱镇、车夫、骡子牵着走。

这几日,朱祁镇已经忍了太多。

他能忍,是因为事实一次次证明那些人没有错。

但忍不代表不憋。

远处瓦剌中军忽然又响一声号。

骑兵开始小跑。

不是全冲。

是压迫。

土埂后的盾手立刻顶紧。

张辅举刀。

“弓手,备!”

旗号传到御前。

邝埜抬头。

“陛下,前线已备。”

王振却趁着号角声再近一步。

“陛下,御前鼓可三通。”

“不催进。”

“不移旗。”

“只告全军,天子仍在。”

朱祁镇看向土埂。

那边车阵稳着。

可是敌骑越来越近。

他喉咙动了一下。

“鼓三通。”

邝埜脸色一变。

但朱祁镇已经开口。

“只三通,不许传进令。”

御前鼓很快响起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鼓声越过南河湾,传到土埂。

前车营的人都抬了一下头。

赵驴咬牙道:

“御前鼓?”

马三窄骂:

“这时候敲什么?”

曹小满也紧张起来。

御前鼓一响,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稳。

是要不要进?

是御前是不是催?

是土埂是不是要向前压?

张辅眼神猛地一沉。

他立刻挥旗。

黑旗压下。

白旗横举。

不进。

稳车。

副将扯着嗓子喊:

“御前鼓只示军,不是进令!”

“车不动!”

“谁动斩!”

这声喊救了前车营。

几名已经下意识要推车向前的军卒停住。

水车没动。

粮车没动。

灰耳也被赵驴死死勒住。

朱镇看见一个车夫已经把脚迈出去,又缩了回来。

他赶紧写:

御前鼓三通。

张辅黑旗压、白旗横,不进,稳车。

副将喊鼓非进令。

车未动。

他写完,觉得还不够,又补:

鼓声易误。

需先明。

这块木片还没送走,瓦剌中间骑队忽然加速。

他们不是要直接撞空车。

而是在弓箭射程外猛地放箭。

箭雨压向盾手。

盾面连响。

张辅大喝:

“弓手,放!”

明军第一轮箭射出。

瓦剌骑兵立刻分散。

中间后撤,左右两翼却贴着浅水和旧沟往两侧绕。

他们要看鼓声有没有把明军车阵喊松。

只要有一处车动,口子就开。

可土埂后,车没动。

水车在内。

粮车压住。

空车卡着旧柳根。

瓦剌左右两翼绕了一圈,没找到口子,只能继续射箭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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