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第二阵箭雨落下时,曹小满把逃字踩进泥里(1 / 1)

瓦剌没有给明军太久喘气。

第一压刚退,第二阵箭雨很快来了。

这次他们不射车。

射人。

尤其射土埂上方露头的弓手和盾手。

箭声一密,前排盾手压力立刻大了。

一个盾手被箭扎穿小臂,盾牌往下一沉。

旁边的人要补位,却被另一支箭逼退半步。

就是这半步,土埂上出现了一个窄口。

瓦剌骑兵看得极准。

三骑立刻冲来。

张辅喝道:

“补!”

曹小满几乎是扑过去的。

他把自己的盾往缺口上一顶,整个人半跪在泥里。

箭打在盾面上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
旁边受伤盾手咬牙想起身。

曹小满吼:

“你下去包手!”

那人骂:

“你管我?”

“你手废了谁顶?”

曹小满头也不回。

“滚!”

受伤盾手被后面的人拖下去。

曹小满顶住缺口。

可他年轻,力气不算大。

瓦剌三骑冲到土埂前,虽然被旧沟和空车减了速,马头还是几乎撞到盾面。

曹小满被震得往后一滑。

脚底在泥里拖出一道深印。

“顶住!”

马三窄扔下车绳冲过来,肩膀顶在曹小满后背。

赵驴把灰耳缰绳往朱镇手里一塞,也扑上去。

“你们俩要死别带上水车!”

三个人一起顶盾。

盾面外,瓦剌骑兵的弯刀擦着车板砍下,火星溅起。

曹小满脸白得吓人。

他想退。

那一瞬,他真的想退。

他脚后跟已经往后挪了半寸。

但他看见泥里那道自己刚滑出来的印。

再退,盾口就开。

盾口开,车口就开。

车口开,水车就在后面。

他想起昨日那几只破水囊。

想起自己没去取。

想起御前说受辱不乱追记功。

他忽然咬住牙,把脚往前一踩。

那半寸退意,被他自己踩回泥里。

“顶!”

他吼得嗓子破音。

马三窄在他后面骂:

“你喊那么大声干啥!老子耳朵昨天才保住!”

赵驴也骂:

“别废话,推!”

三人硬把盾口顶回去。

后排弓手终于找到机会,一轮箭从车缝后射出。

冲到最近的瓦剌骑兵肩头中箭,身体一歪,被同伴拉走。

三骑没能冲开口子,转向退了。

曹小满还半跪着,手指死死抠着盾把。

朱镇牵着灰耳,整个人也在抖。

他方才只能牵骡子。

不能上前。

因为灰耳一乱,粮车会动。

可看着曹小满被撞得往后滑,他心都快停了。

等敌骑退开,他赶紧把灰耳缰绳还给赵驴,拿出木片。

曹小满补盾口,受箭压,脚滑半步。

欲退,复前踩。

马三窄、赵驴顶背。

盾口未开。

赵驴凑过来一看,皱眉。

“欲退也写?”

曹小满没说话。

他的脸一下难看。

朱镇看着他。

“你退了吗?”

曹小满咬牙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写。”

马三窄也看了一眼,难得没吵。

“写。”

曹小满眼眶红了,声音很低。

“我刚才真想退。”

赵驴喘着气,拍了他后脑一下。

“谁不想?”

马三窄道:

“老子昨晚还想跑回京师呢。”

赵驴笑骂:

“你跑得动吗?”

马三窄骂回去。

朱镇低头,又补了一句:

欲退未退,亦记功。

这块木片送到张辅手中时,张辅看了很久。

老将的眼神沉下来。

他亲笔在木片背面写了四个字:

可入功册。

送到御前时,朱祁镇帝位之身看见“欲退未退”,脸色一变。

这种东西,从来不会写进漂亮军报。

军报里只会写:

某卒死战。

某卒奋勇。

某卒不退。

没人写他想退。

更没人写他把逃意踩回泥里。

朱祁镇看着那几个字,胸口有些发闷。

王振站在旁边,眼神冷。

他不喜欢这块木片。

因为它把“怯”写成了人话。

人会怕。

怕了不退,才叫守。

而不是一道“敢怯者斩”把所有怕都压成罪。

邝埜道:

“陛下,此类当记。”

朱祁镇沉默片刻。

“记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

“曹小满,入守阵功册。”

王振袖中手指一紧。

守阵功册。

又是一个名字留下。

土埂前,第二阵箭雨渐渐停了。

曹小满得知自己入守阵功册时,没笑。

他只是坐在泥里,把盾抱在怀里,很久没动。

马三窄踢了他一下。

“出息点。”

曹小满抬头。

“我刚才差点跑。”

赵驴道:

“你没跑。”

朱镇也说:

“你还往前踩了。”

曹小满低头看自己的脚。

泥里那道印还在。

后退半寸。

又前踩半寸。

他忽然把脚抬起来,在泥里把那道后退印踩烂。

“别让人看见。”

赵驴笑:

“朱镇已经写了。”

曹小满:“……”

马三窄笑得肩膀抖。

曹小满一把泥抹过去。

几个人闹了一下,很快又停。

因为远处瓦剌骑兵又在重新聚队。

张辅看着敌阵变化,脸色比刚才更冷。

他们在找别的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