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王振不再劝进,他劝皇帝做回皇帝(1 / 1)

瓦剌退开后,南河湾里没有欢呼。

土埂前躺着几匹死马。

空车歪了两辆。

车板上扎着箭。

一根车绳被刀锋擦断了半边,绳匠蹲在泥里重新接结,手指被麻绳磨得发红。

曹小满换下盾时,两条胳膊都在抖。

不是怕。

是顶得太久。

马三窄帮他把盾放到车边,嘴里还不饶人。

“早让你睡,你还不乐意。”

曹小满靠着车板喘。

“睡了也累。”

“那你别睡。”

“你有病吧?”

赵驴正在给灰耳洗腿上的伤,听见两人吵,头也不抬。

“都省点气,灰耳都比你们安静。”

灰耳右腿那道口子不深,血已经止了。

军医说不影响拉车。

赵驴还是把伤口周围的泥擦了又擦,像擦不干净就会出大事。

朱镇从泥弯回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
土埂没破。

后路半通。

水线也还在。

每一处都稳住了。

可所有人的脸都像被风刮薄了一层。

他走到前车营,第一个看见他的是马三窄。
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

朱镇点头。

“泥弯暂稳。”

赵驴抬头。

“后头咋样?”

“满水车能过,医车能过,军报马慢行十八息。”

马三窄听完,咧了一下嘴。

“你们后头连马跑几息都算?”

“方简算的。”

“怪不得。”

赵驴忽然想起什么。

“旧井呢?”

“能出水,慢。”

“吕小河?”

“睡了一段,还活着。”

赵驴点头。

“那就行。”

朱镇在车辕旁坐下,拿出这几日的木片。

他要把泥弯、水线和正面土埂的记录重新接在一起。

马三窄那块字像被骡子踩过的木片也在里面。

敌重骑三试。

车绳响。

俺压住。

赵驴嚎。

灰耳未跑。

曹小满没死。

朱镇看了一遍,没改掉原文。

只在后面抄了一份清楚的。

赵驴凑过来,看见“赵驴嚎”,脸黑了。

“他写我嚎?”

马三窄立刻道:

“你没嚎?”

“我那是传令!”

“你喊灰耳祖宗也是传令?”

赵驴抓起一把泥就要抹他。

两个人刚闹起来,御前方向却传来召令。

“朱镇,随军兵部召见。”

马三窄立刻不笑了。

“又叫你?”

朱镇把木片收好。

赵驴皱眉。

“不会是问泥弯吧?”

“可能。”

马三窄低声道:

“少说没证的话。”

朱镇看了他一眼。

这是以前最烦木片、最怕被写的马三窄。

现在他会提醒别人别把疑当证。

朱镇点头。

“知道。”

御前帐里,朱祁镇帝位之身正在看今日战报。

斩敌不多。

伤亡也不算重。

可土埂三处受压,后路同时修泥弯、取旧井水、试满车,军报一趟趟来,帐里案上全是纸和木片。

朱祁镇看得烦。

不是觉得无用。

是觉得太多。

每下一道令,都有人问。

往哪。

几时。

谁动。

动几车。

旗号是什么。

退到哪里。

水够几日。

伤兵怎么办。

他是皇帝。

可这几日,他每说一句话,后面都要跟着一串问。

王振一直站在旁边。

他等朱祁镇把最后一块木片放下,才低声道:

“陛下累了。”

朱祁镇没抬头。

“军中谁不累?”

“臣说的不是身累。”

王振声音很轻。

“陛下亲征至此,明令皆出御前。”

“可如今陛下每有一意,邝尚书要问,英国公要问,方简要记,连车夫军卒也要拿木片来问。”

朱祁镇终于抬眼。

王振低头,像是无意说重。

“臣只是替陛下难受。”

“天子临军,本该令出如山。”

“如今一道御令,先看车轮,再看水囊,还要看一头骡子惊不惊。”

帐内安静下来。

邝埜不在。

张辅仍在土埂。

王振特意挑了一个只有御前近侍在的时候说。

朱祁镇脸色不好看。

他知道灰耳、水车、泥弯都重要。

也知道前几次若不问清,确实会出事。

可王振的话还是扎进去了。

他这些日子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。

亲征的是他。

御旗是他的。

大明军队也是他的。

可他想让御旗前移,要先问灰耳。

想敲三通鼓,要先看张辅旗号。

想关心老将,还差点成了调离张辅的刀。

想说后路险,又得先说清哪条路、哪处水、哪封军报。

他像一个只能在案上签字的人。

王振见他不说话,知道火到了。

“陛下,臣不是说邝埜、张辅有错。”

“他们都是忠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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