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敌人真退了,最先乱的是想赢一次的人(1 / 1)

风尘散下去的时候,瓦剌的背影终于露了出来。

不是几骑游哨。

也不是故意在枯树线外晃来晃去的小队。

是整片主队在往北移。

大旗后撤。

骑兵分层。

靠近南河湾的几处火堆被踩灭,马群也在往北收。

连前几日一直压在土埂外的那股沉闷马蹄声,都渐渐远了。

前车营最先有人笑。

“退了!”

这一声刚出口,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喊:

“瓦剌退了!”

“真退了!”

“他们怕了!”

笑声和喊声一下从车后冒出来。

守了这么多天,没人敢大声说赢。

今日敌人的背终于真真切切朝向北方,军卒们压在胸口的那团火一下烧起来。

马三窄站到车辕上,踮脚往远处看。

“还真往北走!”

赵驴牵着灰耳,也忍不住往外挪了半步。

“走得还挺齐。”

曹小满抱着盾,眼睛亮得吓人。

“追不追?”

这三个字一出,周围忽然静了一下。

紧接着,更多人看向土埂上方。

有人摸刀。

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
有人看着枯树线外那几匹没来得及带走的伤马,眼里已经有了杀气。

这些日子,他们忍了太久。

破水囊挂在树上,不追。

敌骑骂阵,不追。

假旗倒在草里,不取。

火箭射水车,只能守。

疯马冲阵,只能拦。

敌人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。

如今瓦剌真的退了,若还不追,许多人心里那口气就再也压不住。

一个盾手低声骂:

“总不能还看着吧?”

旁边有人接道:

“再看,人都回草原了。”

马三窄握住刀柄。

“这次该轮到咱了。”

赵驴看了他一眼。

“轮到你啥?”

“砍人。”

“你连马都没有。”

“我能跑。”

赵驴嗤了一声。

“你跑得过骑兵?”

马三窄瞪他。

“那你说咋办?”

赵驴张了张嘴,也没说出“不追”。

他一样憋。

灰耳腿上那道伤口还结着血痂。

前车营的空车上扎着一排箭。

吕小河的水囊补了又补。

陈六的腿到现在还肿着。

谁不想追?

朱镇坐在车后,把众人的话一条条写下来。

瓦剌主队北移。

前车营有人欢呼。

马三窄言真退。

曹小满问追不追。

多卒摸刀。

他写到这里,抬头看向曹小满。

“你想追?”

曹小满没有立刻答。

过了片刻,他才点头。

“想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他们射我。”

曹小满拍了拍盾面。

上面有两处新箭痕。

“还射水车,伤灰耳,骂咱们不敢打。”

赵驴立刻道:

“灰耳不是他们伤的,是碎木划的。”

曹小满道:

“还不是他们撞车?”

赵驴不说话了。

朱镇又问马三窄:

“你呢?”

马三窄脸一黑。

“咋,想追也要写罪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就写。”

马三窄看着北撤的骑影,咬牙道:

“我想看他们也跑一次。”

这句话落下,前车营不少人都没出声。

因为他们也一样。

朱镇把它写进木片。

想看敌人也跑一次。

土埂上,张辅没有欢呼。

他站得很高,看得也最远。

瓦剌确实在退。

营火在灭。

主旗在移。

外围游骑也逐渐回收。

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
可越真,越要看清。

副将来到他身边。

“英国公,军中都在请追。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“敌退得不慢,若再等,恐失战机。”

张辅盯着远处。

“左翼呢?”

副将一愣,赶紧看。

正面主队北移得很明显。

左翼尘影却淡得慢。

“像也在退。”

“右翼?”

“被坡挡住,看不清。”

“敌营火堆?”

“灭了大半。”

“马粪热不热?”

副将答不上来。

张辅看了他一眼。

“帐篷是拆的,还是割的?”

副将仍答不上。

“车辙几道?”

“不知。”

“伤马为何留下?”

副将脸色渐渐沉下去。

远处看见的是退。

可退到什么程度,怎么退的,两翼有没有全走,谁也说不清。

“派斥候。”

张辅道。

“只出枯树线。”

“看敌营。”

“看马粪。”

“看帐绳。”

“看两翼蹄印。”

副将问:“若真退?”

“再说。”

“军中已经躁了。”

张辅的声音很冷。

“躁就压住。”

“死在伏骑沟里的时候,躁气会散得更快。”

御前帐中,朱祁镇帝位之身也看见了瓦剌北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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