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两处都没破,张辅却把明日撤军的第一辆车先挑了出(1 / 1)

北面的黑烟散了以后,也先没有再立刻压上来。

柳沟口外的敌骑也退了些。

不是走。

只是离开弓程,重新下马歇息。

南河湾终于安静了一阵。

安静得能听见伤兵帐里的呻吟,能听见车夫砸木楔,也能听见水囊里最后一点水晃动的声音。

清点从两边同时送来。

土埂死九。

伤二十七。

其中重伤六。

裂车两辆。

盾坏十一面。

箭耗三成。

柳沟口死三。

伤十一。

空车半翻一辆。

绳断三。

木楔坏七。

钱木旧伤裂。

箭车到。

路仍通。

周豹绕袭敌后,伤五,重一。

八十骑全回。

张辅把几块木片一张张摆在车板上。

没人欢呼。

两处都守住了。

可死的人不会因为“守住”重新站起来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走出御帐时,第一次亲眼看见土埂中段的裂车。

那辆车被撞得只剩半边。

车辕上全是血。

曹小满坐在车后,左臂吊着。

军医说骨头没断,只是被撞得太狠。

马三窄正替他擦盾上的泥。

赵驴蹲在灰耳旁,检查它有没有被乱箭再伤。

朱祁镇走近时,前车营的人全想起身。

他抬手。

“别动。”

没人知道他这句话是体恤,还是怕他们动作太乱。

朱祁镇先看裂车。

“这就是中段缺口?”

押车官答:

“是。”

“谁补的?”

“白石坡撤回空车一辆。”

“推车者多人。”

“曹小满堵盾。”

“马三窄扎马。”

“赵驴补车钩。”

“还有谁?”

押车官报了几个名字。

朱祁镇都让人记下。

他走到曹小满面前。

“手如何?”

曹小满紧张得嘴发干。

“能动。”

“疼吗?”

“疼。”

朱祁镇愣了一下。

大概没想到有人在御前直接说疼。

曹小满也后悔了。

他正想补一句不碍事,朱祁镇却先道:

“疼就歇。”

马三窄在旁边小声嘀咕:

“他歇了谁顶?”

声音不大。

朱祁镇还是听见了。

马三窄脸色一僵,跪下。

朱祁镇没有罚。

他看向押车官。

“谁替?”

押车官道:

“第二排已替。”

“那就歇。”

曹小满低头。

“是。”

朱祁镇又看见车辕旁一块沾血的木楔。

“这是谁的血?”

赵驴答:

“推车的。”

“人呢?”

“死了。”

朱祁镇没再问名字。

因为旁边木片上已经写了。

牛顺。

前车营车夫。

推空车补中段时,中箭。

车进位后倒。

朱祁镇看着那几行字,喉咙有些发紧。

他转头望向南边。

柳沟口看不见。

只能看见远处一小片淡烟。

“柳沟的人也这样?”

邝埜道:

“钱木伤腿踩楔。”

“还有三人死。”

朱祁镇沉默很久。

“明日还能走吗?”

张辅站在他身后。

“能。”

“今日为何不走?”

“因为今日两边都在打。”

“明日他们还会打。”

“会。”

朱祁镇转头。

“那为何明日能走?”

张辅走到一排车前,拍了拍第一辆空医车。

“因为今日只是想走。”

“明日要按打着走来排。”

他让人把车队名单拿来。

第一辆不是御驾。

也不是粮车。

是空医车。

朱祁镇皱眉。

“空医车为何第一?”

“到柳沟口接伤者。”

“不是载南河湾伤兵?”

“南河湾伤兵第二批。”

“第一辆先去接柳沟守军重伤。”

朱祁镇问:

“柳沟的人先回来,谁守路?”

“换防队已备。”

张辅又指第二辆、第三辆。

“第二辆轻箭车。”

“第三辆空车,带木楔和绳。”

“为什么箭车在伤兵前?”

“柳沟若再打,箭不能断。”

“空车为何带楔?”

“路坏在前,车队才能走在后。”

朱祁镇看着一辆辆车。

这次不是把全军名字写成一条长线。

每辆车都有用。

第一批出去,是为了把路和守路的人接起来。

第二批才是南河湾伤兵。

然后轻水车。

再后粮车一段。

御驾居中。

后面再有粮车和主战军卒。

“白石坡怎么办?”

“留轻哨。”

“主力撤回。”

“土埂谁最后走?”

“老臣。”

王振站在不远处,终于开口。

“英国公留后,陛下岂能放心?”

张辅看向他。

“你想让谁留?”

王振没有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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