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朱祁镇把御前最后一囊水倒进桶里,王振第一次没敢拦(1 / 1)

也先主队到芦地北侧时,天已经擦黑。

先骑退到两边。

中间让出一条路。

披毡甲的骑兵缓缓压近。

他们没有急着冲。

先看火。

看车。

看明军还有多少人没走。

伤兵车已经过完。

轻水车走了大半。

第一段粮车正在南移。

御驾仍在中段。

后军、弓手、盾手和最后几辆车还留在芦地。

瓦剌显然看懂了。

号角一响,主队分成三股。

中间压明军后军。

两侧绕芦地,想咬住南行车尾。

张辅让最后一批车立刻起行。

“别等水满。”

“水坑留给后军马。”

吕小河脸色发白。

“人水呢?”

“现有水囊带走。”

“坑怎么办?”

“不能带走。”

三处坑都太小。

能舀的水也混着泥。

在这里多等半刻,敌骑就能多压一段。

吕小河看着坑,像看着自己挖出来又必须丢下的东西。

田老头拍了他一下。

“水在地里。”

“敌人喝也得先挖。”

吕小河咬牙,给每个坑重新盖上湿泥。

不是藏给自己。

只是让瓦剌不能立刻看见。

最后一轮水分下去。

拉车马先。

后军弓手每伍一瓢。

人只能润口。

没人喝饱。

朱祁镇的御驾准备起行时,邝埜清点御前水。

还剩最后一囊。

王振把它抱在怀里。

“陛下前路十八里。”

朱祁镇问:

“伤兵还有水吗?”

“已按份分。”

“后军呢?”

“只润口。”

“马呢?”

“最后几匹还没喝到。”

王振道:

“御前这一囊不能再分。”

朱祁镇看着他怀里的水囊。

一路上,王振说过很多次“御前不能”。

御前车不能装粮。

御驾不能在后。

御前水不能给马。

每一次,都像皇帝的东西和全军不是一回事。

远处忽然传来战马倒地声。

一匹后军驮箭马终于撑不住,前腿一软跪在地上。

军卒想扶。

马却怎么也站不起来。

它背上还有两捆箭。

张辅让人把箭卸下,分给步卒背。

马留在芦地。

军卒不舍,摸着马头迟迟不肯走。

朱祁镇看见了。

“那匹马还能救吗?”

军医摇头。

“缺水太久,又累。”

王振低声道:

“陛下,军马有损难免。”

朱祁镇伸手。

“水囊给朕。”

王振迟疑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给朕。”

水囊递过去。

朱祁镇没有走向倒地战马。

他走到分水木桶旁,把最后一囊水全倒进去。

水声很轻。

桶底只多了一层。

“给后军没喝到的马。”

王振脸色发白。

“陛下自己呢?”

朱祁镇嘴唇也干裂了。

“朕跟中军下一份喝。”

“可御体……”

“朕还在车上坐着。”

他看向芦地里那些推车、背箭、抬伤者的人。

“他们在走。”

王振嘴唇动了动。

第一次没有再拦。

不是因为服气。

是周围太多人都看着。

这囊水若再抱回去,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说。

木桶被抬走。

先喂灰耳旁边一匹拉粮老骡。

再喂两匹后军战马。

每匹只几口。

剩下的水分给三匹驮伤者的马。

没轮到倒地那匹。

它已经站不起来。

驭马军卒跪在旁边,摸着它鼻梁。

最后把自己的手沾湿,抹在马嘴上。

马舔了一下。

没有再动。

军卒站起时,眼睛通红。

没哭。

背起两捆箭就走。

瓦剌中路已经压近。

张辅让弓手退到第二道湿泥线。

“最后三轮。”

“射完就走。”

副将问:

“水坑留吗?”

“留。”

“敌会喝。”

“让他下马挖。”

第一轮箭压向最前骑兵。

第二轮射两翼。

第三轮留到敌人踩进芦地。

明军弓手射完前两轮,开始后撤。

瓦剌以为箭已空,骑兵猛地提速。

前排战马冲过烧黑的隔火带,踏入芦根泥。

最前几匹只是打滑。

后面速度更快,撞上来。

马蹄把薄草皮踩破,下面湿泥翻出。

队形顿时乱了一截。

张辅抬旗。

“最后一轮!”

箭雨从暗下来的芦地里压出。

距离近。

骑兵又挤。

前排倒下十余骑。

后面急停。

明军趁这片刻全部转入南路。

没有反冲。

没有抢马。

连那匹倒地的驮箭马也留在原处。

御驾车轮开始转。

朱祁镇回头看芦地。

三个泥坑看不见。

火星还在黑草间亮。

瓦剌骑兵正在绕过倒马。

“他们会追多久?”

他问张辅。

张辅骑马随在御驾后侧。

“追到他们觉得我们会乱。”

“若一直不乱?”

“就会换地方咬。”

王振低声道:

“前路无险,陛下可加速。”

张辅看了他一眼。

“斥候还没报南水口。”

王振道:

“已经不足十八里。”

“路短不等于路在。”

朱祁镇没有催。

“按车序走。”

这句话传到后面时,马三窄正在推灰耳那辆轻车。

他听完啐了一口泥。

“皇帝总算没让咱们跑死。”

赵驴喘着气。

“他水都倒了。”

“倒水就算好皇帝?”

“没说好。”

赵驴拉紧缰绳。

“至少这回水没藏车里。”

朱镇走在他们旁边,把这句话记了。

御前最后一囊水入公桶。

朱祁镇随中军分水。

王振未再拦。

写完,他抬头。

南面斥候的火号终于出现。

一簇。

停。

再一簇。

不是水报。

是路有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