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止征诏写完了,陆安却让城头先念给所有军卒听(1 / 1)

止征诏写好后,邝埜副署。

张辅见证。

御印落下。

正副两份。

一份送南石营。

一份留御前军令册。

铜筒把正诏拉入城内。

所有人都以为门该开了。

侧门确实又开了一次。

送出来的却不是迎驾官。

是两名书吏。

他们站在拒马后,先验御印。

再验兵部副署。

最后看张辅的见证押记。

足足验了一刻。

王振跪得膝盖发麻,脸色越来越冷。

“一个边营书吏,也配验御印?”

邝埜道:

“不验,换封诏也能进门。”

王振咬牙。

“谁敢换?”

没人答。

前面正副军令刚出过不同内容。

问“谁敢”,已经没意义。

书吏验完,把止征诏送上城头。

陆安仍没开门。

他站在城垛后,亲自展开诏书。

“奉御笔——”

声音从城头压下来。

不是念给官员。

是念给门外每一名军卒。

“亲征至此而止。”

第一句落下,前车营不少人都抬起头。

“全军南归。”

第二句落下,有人肩膀明显松了。

“王振不得再预军令。”

第三句念完,门外静得只剩风声。

马三窄下意识看向御驾。

赵驴也看。

曹小满抱盾的手轻轻紧了一下。

吕小河低头盯着自己的水账。

方简却立刻提笔,记时。

止征诏城头宣读。

军卒皆闻。

王振不得预军。

王振脸上已经没有血色。

他可以接受御前小案上一句暂收。

却不能接受城头当众宣读。

从现在起,不只是张辅、邝埜和陆安知道。

全军都知道。

往后他再拿“御前急需”去催车,车夫也敢问一句:

诏上不是说你不得预军吗?

陆安念完后,把诏书挂在城头。

不是收进案房。

挂出来。

让所有人看。

王振猛地起身。

“陛下!”

“止征诏乃圣旨,岂可悬于城墙示众?”

陆安在城头听见,隔着拒马回道:

“军令给军卒听。”

“他们一路不敢退、不敢乱追、不敢弃伤兵。”

“如今也该听见亲征真的止了。”

王振气得发抖。

“你在教陛下如何下旨?”

陆安没有理他。

只向朱祁镇所在方向行礼。

不是跪。

城头守将临阵持甲,只弯身。

“臣陆安,验诏已毕。”

“请再验王振金牌。”

王振彻底变了脸。

“还验?”

朱祁镇也皱眉。

“金牌已经收了。”

陆安道:

“请装入封匣。”

“由兵部、英国公、御前各押一印。”

“入营后不得重还。”

王振冷声道:

“你是不信陛下?”

陆安答:

“臣不信营门关上后,王先生一句旧情,金牌又回怀里。”

城头城下,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王振被一句话堵得脸色发青。

朱祁镇也像被当众看穿。

他刚才确实说了“暂收”。

等进营。

等伤兵安顿。

等门一关。

王振若跪着哭求,他会不会还?

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
“陆安。”

朱祁镇抬头。

“你胆子很大。”

“臣怕。”

陆安答。

“怕御驾在门外出事。”

“也怕开门以后,再有人拿金牌抽走守军。”

“那你还拦朕?”

“臣先接伤兵。”

“也送水。”

“敌骑若近,营上弓手会先射敌。”

陆安顿了顿。

“臣拦的是未止的亲征军令。”

“不是陛下。”

这句话让朱祁镇胸口那股火迟迟找不到落点。

陆安没有把他晾死。

伤兵已经接了大半。

水也在送。

城头弓手的箭头,一半仍对着北坡敌骑。

他只是不肯让一支随时可能再次北上的亲征军进入营中。

张辅把一个木匣放到案上。

“封牌吧。”

朱祁镇看向王振。

王振站着没动。

“陛下。”

“奴婢侍奉多年。”

“今日竟要让一个边将把御赐金牌封死。”

朱祁镇心口一软。

王振看出来,声音更低。

“奴婢可以不碰军令。”

“可以不出御前帐。”

“金牌只留作陛下旧恩。”

前车营那边,马三窄听不清具体话,只看见王振又跪了。

他小声问赵驴:

“会还吗?”

赵驴道:

“谁知道。”

“要是还了呢?”

“陆安可能真不开门。”

灰耳低头嚼着一小撮干草。

谁都在等朱祁镇。

朱祁镇看着王振。

王振眼里已经有泪。

不像装。

这一路,王振也是真的怕。

怕失宠。

怕失权。

怕皇帝终于不再只听他。

可怕归怕。

那块金牌不能再回去。

朱祁镇忽然想起御前最后一囊水。

若当时王振抱着不放,后军的马便少喝几口。

又想起旧田软草。

若听王振绕路,御驾可能陷在那里。

“封。”

朱祁镇说。

王振身体晃了一下。

张辅把金牌放进木匣。

邝埜封蜡。

御前印、兵部印、英国公押记依次落下。

朱祁镇最后按了御印。

木匣合上。

陆安在城头看见三道印记,终于抬手。

“开伤门。”

“开车门半扇。”

“正门仍闭。”

城下传来沉重的门轴声。

先开的是侧门。

随后正门旁一扇窄车门缓缓推开。

只能一车通过。

王振看着那道门,眼神发冷。

诏写了。

牌封了。

门却还没全开。

“他还要什么?”

陆安的声音从城头落下:

“伤兵、粮车、水车先入。”

“御驾最后核入。”

王振猛地抬头。

朱祁镇的脸也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