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王振明明还活着,京师却已经有人替他发了丧(1 / 1)

京师一上午出了七场丧。

城南两家纸扎铺门口挂起白幡。

西市有人抬着一口空棺材绕街。

宣武门附近更离谱,十几个不知从哪找来的闲汉披麻戴孝,见人便喊:

“御前忠臣被害!”

“王先生死不瞑目!”

刑部实报榜明明贴着:

王振未食毒物。

人仍活着。

闲汉们却不看。

有人拿着实报榜追上去,把“人仍活着”四个字指给他们。

领头的瘦汉张嘴便道:

“刑部贴的,能信?”

“你亲眼见了?”

“于谦敢让人看王先生吗?”

围观百姓也跟着犹豫。

王振活不活,没人见过。

刑部说活着。

哭丧的人说死了。

两边都能拿出一套话。

于谦没有把王振拖到街上给人看。

真那么做,王振反倒成了被刑部展示的御前旧臣。

他让刑部门前搭起一张长案。

今日所有审讯、送饭、验伤时刻,一项项写上去。

谁见过王振。

谁给他验过伤。

谁听见他说话。

全列名字。

杜二桥第一个按印。

“辰时初。”

“王振问东槐驿曹远。”

“辰时二刻。”

“王振核供状。”

“辰时末。”

“入刑部单牢。”

南石营亲兵、兵部护卒、刑部医官接着按。

就连试食倒下的老吴,也在醒来后被抬到门边。

他躺在担架上,脸色发青,嘴仍硬。

“粥咸。”

“鸡蛋有药。”

“王振没吃。”

“人比我精神。”

围观人群里响起一阵笑。

笑完以后,哭丧声便显得更假。

于谦让老吴立刻抬回去。

没人因为辟谣就多留伤者半刻。

可街上的空棺材还在走。

西市巡检拦下棺材时,抬棺人全跑了。

棺材很轻。

里面只放着一件内使旧袍。

袍子胸口沾着血。

血已经干了。

巡检拿刀划开衣襟,里面缝着一张纸。

今晚戌时。

敲西寺钟。

钟响九声。

王振死讯便算坐实。

消息送到兵部时,于谦正在看老妇口供。

朱祁钰也在。

“敲九声钟,百姓便信?”

朱祁钰问。

兵部主事道:

“西寺钟只有大丧、火警、兵变急召才会连响。”

“谁能敲?”

“寺中僧人。”

“值守巡卒。”

“还有管钟楼的杂役。”

于谦问:

“今日谁轮值?”

主事很快查出。

一个老僧。

两名巡卒。

一名杂役。

杂役名字叫梁顺。

半个月前才进寺。

保人是御马监曹吉。

朱祁钰看向于谦。

“抓?”

“抓。”

“钟楼也封?”

“不封寺。”

于谦道:

“只换钟楼值守。”

“梁顺若还不知道自己暴露,会照常去。”

朱祁钰点头。

“本王的人不去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曹吉、高成一直想把事做成郕王、于谦合谋。”

朱祁钰看向桌上的空棺血衣。

“本王的人若先闯寺,他们又能说我借案拿僧人。”

“让顺天府去。”

顺天府差役换成挑水夫,午后便守在钟楼附近。

梁顺果然来了。

个子不高。

穿着灰布衣。

背上扛一捆钟槌用的麻绳。

他先去看值守牌。

发现杂役名字仍是自己,明显松了口气。

戌时将近,寺中香客渐少。

梁顺拎着油灯上钟楼。

楼梯拐角处,两名假装扫灰的差役低着头。

他没有认出。

走到大钟前,梁顺从怀里取出一只小木盒。

盒里不是火药。

是三根细针。

他把针扎进钟绳结里。

绳结一旦受力,细针便会断。

断针里藏着红色粉末。

第一声钟响,粉末会落到下方灯油中。

第二声,灯油起火。

钟楼一烧,谁也说不清钟到底响了几声。

而城里只会听见连续急钟。

梁顺把东西藏好,正要下楼。

身后有人问:

“九声怎么数?”

梁顺猛地回头。

扫灰差役已经站直。

楼梯下方也传来脚步。

梁顺翻过栏杆,想从钟楼外檐跳下。

顺天府早在下方铺了绳网。

人落到半空,被网兜住。

他一刀割网。

没割开。

刀还没落第二次,楼上长杆已经压住他手腕。

梁顺被拖上来时,仍不停喊:

“王先生已死!”

“你们拦不住!”

差役把实报榜拍到他面前。

“人活着。”

梁顺看都不看。

“今晚钟响,他便死了。”

顺天府推官皱眉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梁顺咧嘴。

“百姓信谁死。”

“谁就死。”

“活着也没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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