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6章 宫门换了两班守卫,没人敢接那本范阳军册(1 / 1)

第三次换岗时,崔简还抱着军册站在宫门下。

露水把他的靴面打湿了。

昨夜带来的两块胡饼,一块没动,另一块被他捏得全是指印。

守门校尉换了三个人。

每个人都看过军册封皮。

也都把手缩了回去。

“范阳节度使府的兵额实录,为何不走兵部?”

“走了。”

“兵部怎么说?”

“退回范阳自核。”

“那便回去自核。”

崔简嘴唇干裂,声音仍压得很低。

“范阳的账,就是范阳自己报的。”

“再退回去,谁来核?”

新换的校尉瞥了眼封口。

火漆被人撬过。

没有完全撬开。

边缘却多了一道指甲宽的裂痕。

“封坏了。”

“昨夜有人说帮我送进去。”

崔简道。

“我没给。”

“拉扯时裂的。”

“谁拉扯?”

“中书值房的人。”

校尉脸色变了。

“你说中书抢你的军册?”

“我说有人拉扯。”

崔简抱得更紧。

“没看清腰牌。”

校尉往后退了半步。

他不想接。

也不想再问。

这册子若是假的,接册的人要背越级诬告边将的罪。

若是真的,册中牵扯安禄山、范阳军粮和边镇兵马,签收名字一样会被人记住。

宫门能挡刺客。

挡不住一册让人丢官的账。

“日出后去通政匦。”

“投过。”

“退了。”

“御史台。”

“没人收。”

“中书门下。”

“说无节度副使联署。”

“那你缺手续。”

崔简抬头。

“若节度副使肯署。”

“这册子就不用送了。”

校尉沉下脸。

“少在宫门前说这些。”

“再不走,按扰禁门拿你。”

两名禁军上前。

崔简没有反抗。

只把军册抱到胸前,准备连人带册一起被拿。

旁边忽然传来车轮声。

一辆青盖小车停在宫门外。

张九龄掀帘下车。

他今日入宫早。

本不该走这道偏门。

车夫说前街有运炭车翻了,他才绕到这里。

“拿谁?”

张九龄问。

校尉连忙行礼。

“一个范阳小吏。”

“越级送军册,扰禁门。”

张九龄看向崔简。

“叫什么?”

“崔简。”

“官职。”

“范阳节度使府仓曹书佐。”

“几品?”

“无品。”

“无品小吏,抱着范阳兵额实录来长安?”

张九龄伸手。

崔简没给。

“相公若看。”

“请先签收。”

校尉眼睛都瞪大了。

张九龄身边随从也皱眉。

“放肆!”

崔简低头。

“昨夜有三个人说替我看。”

“没有一个肯留名字。”

“军册离手。”

“我便说不清去过谁手里。”

张九龄没有生气。

让随从取纸。

“写。”

随从愣了。

“写什么?”

“开元……不,写今日年月。”

张九龄停了一下。

“张九龄于宫门接范阳兵额实录一册。”

“封口有裂。”

“未当场开册。”

“宫门校尉、崔简见证。”

校尉脸都白了。

“张公。”

“下官只是守门。”

“正因你守门。”

张九龄道。

“才看见他等了一夜。”

收条写完。

张九龄按印。

崔简这才把军册递过去。

双手松开时,十根手指全是被封皮边缘磨出的血口。

张九龄掂了一下。

册子很沉。

不是一两张弹劾折。

里面至少有几百页。

“为何送?”

“粮不对。”

“差多少?”

崔简张了张嘴。

“我只管抄粮。”

“兵额是偶然看到。”

“先说你看到的。”

“范阳报兵六万一千五百。”

“发粮按七万四千余口。”

校尉忍不住抬头。

张九龄问:

“多出的粮给民夫、工匠和部族?”

“册上没这么写。”

“写的什么?”

“牙前十一队。”

“兵部有这十一队吗?”

“我查不到。”

“马呢?”

“太仆寺存马一万二千八百余。”

“草料领到一万八千九百余。”

张九龄手指按在册子封口上。

“这些数都在册里?”

“原册摘抄。”

“谁抄?”

“我。”

“原册还在范阳?”

“应该在。”

张九龄看着他。

“应该?”

“我离开前。”

崔简道。

“仓曹主事韩惟让我把错数刮掉。”

“我没刮。”

“第二日原册便换了。”

宫门外有人快步赶来。

中书主书带着四名吏员。

看见军册已经在张九龄手中,他脚步慢了一下。

“张公。”

“此人昨夜越级闯匦。”

“军册来路不明。”

“中书正要拿问。”

张九龄道:

“刚才没人敢接。”

“现在倒来得快。”

中书主书赔笑。

“边镇兵册事大。”

“更不能由无品小吏随口构陷。”

“先验来源。”

“人也要拿下。”

“可以验。”

张九龄把收条副本递过去。

“军册由我接。”

“崔简先入御史台保护。”

中书主书脸上的笑淡了。

“张公要替他担保?”

“担保他没说谎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担保他今日不会死在宫门外。”

中书主书还想说,宫内已经有内侍出来。

“圣人有令。”

“范阳军册送入。”

崔简膝盖一软。

差点坐下。

内侍接着道:

“军册来源先由右相核验。”

张九龄看向宫门深处。

李林甫还没见册中数字。

先拿到了决定它是真是假的一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