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李林甫没看兵额,先找出军册上晚了三日的官印(1 / 1)

军册送入殿中,没有立刻打开。

李林甫先让人取来一只空木盘。

军册放盘中。

四周坐着中书、兵部、御史台与内侍省的人。

谁碰过封皮。

谁看过哪一页。

都要写名。

李隆基坐在上首,手边放着安禄山昨日送来的白玉鹰。

玉雕得极好。

鹰爪扣着金环。

安禄山说这是边军从胡商手中得来,臣不敢自留,特献陛下。

李隆基今日原本心情不错。

看见军册后,那点兴致便淡了。

“开。”

封口割开。

第一页是范阳兵额总数。

第二页是各营口数。

再往后才是粮、马、弓甲与将校领用。

李林甫只翻了五页。

便停在一枚官印上。

“这印晚了三日。”

兵部官凑近。

确实。

崔简离开范阳的路引日期在前。

这一页粮仓验讫印却在三日之后。

李林甫合上册子。

“人已离开。”

“册中为何还能出现三日后的印?”

李隆基眉头皱起。

“伪的?”

李林甫没有顺着说。

“臣不敢定。”

“可能是抄错。”

“也可能后来补页。”

“还有一种。”

他看了一眼张九龄。

“有人拿了部分真账,再添几页假账。”

张九龄问崔简:

“你何时抄这一页?”

崔简被带到殿下。

额头贴地。

“离开范阳前一日。”

“印为何晚三日?”

“这枚印不是验账日。”

“是转仓日。”

“原册先记粮数。”

“三日后调往柳城军仓,才补转仓印。”

兵部官道:

“那时你已经走了。”

“韩惟抄完后追到驿站。”

“把三页补给我。”

“韩惟是谁?”

“仓曹主事。”

“他现在何处?”

崔简声音低了下去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李林甫问:

“一个让你刮错数的人。”

“为何又追来补三页?”

崔简答不上。

李林甫没有逼。

只是把那三页单独抽出。

“来路有疑。”

“先放一旁。”

他继续往后翻。

又找出两处涂改。

一处马数。

一处粮袋编号。

“张公。”

李林甫道。

“若一本军册连页次、官印、涂改都说不清。”

“先拿它问罪边将。”

“边军寒不寒心?”

张九龄道:

“没人说问罪。”

“先核数。”

“数也得先看册真不真。”

“那便拿兵部、度支、太仆寺存档来对。”

李林甫笑了笑。

“朝廷存档也来自范阳上报。”

“拿一份范阳册对另一份范阳册。”

“查得出什么?”

张九龄看向他。

“右相既知道查不出。”

“为何多年不改?”

李林甫手指轻轻抚过册边。

“边镇远。”

“战事急。”

“军马、部族、民夫随时增减。”

“每月都派人点名验马。”

“仗便不用打了。”

李隆基听到这里,神色缓了些。

这是他熟悉的理由。

边地不同长安。

账册慢三日。

多几千口粮。

不一定都是藏兵。

也可能是寒冬、战损、临募和胡部投附。

“安禄山怎么说?”

内侍呈上一封新到的请罪折。

安禄山人在长安外驿馆。

听说范阳军册入宫,连朝服都没换,先送来请罪。

折中没有喊冤。

只写:

臣胡人粗鄙,不善簿书。

边军临时募健儿、收降骑、养伤卒,或有未及入册者。

若账有乱,罪在臣驭下不严。

请遣使核查。

臣愿交牙兵三千,候朝廷处置。

李隆基看完,脸上多了一点无奈。

“这个胡儿。”

“倒先把自己骂了。”

李林甫道:

“安禄山肯自请核查。”

“至少不似有意遮掩。”

张九龄没有接这句话。

“请调兵部兵额。”

“度支粮额。”

“太仆寺马额。”

三份档案很快送来。

范阳正式兵额六万一千五百。

粮额却不是七万四千。

是七万六千三百。

比崔简军册还多两千。

李隆基抬眼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度支官忙道:

“多出者可能为转运损耗、军匠、牧卒……”

“名单呢?”

张九龄问。

度支官翻了半天。

找不到。

粮额后面只有十一枚领粮小印。

牙前一队。

牙前二队。

一直到牙前十一队。

与崔简说的一样。

兵部名册里却没有这十一队。

李林甫拿起粮册。

“牙前队可能只是粮号。”

“未必是军队。”

张九龄问:

“谁领粮?”

“押印者是谁?”

度支官把册子翻到末页。

十一队押印的名字都不相同。

可保人只有一个。

范阳节度使府判官。

严庄。

殿内有短暂的停顿。

李隆基问:

“严庄是安禄山的人?”

李林甫答:

“节度使府判官。”

“自然为节度使办事。”

张九龄又把太仆寺马册推出来。

登记战马一万二千八百六十匹。

草料领取按一万八千九百二十匹。

多出的六千余匹,也全落在牙前十一队名下。

兵可以说是民夫。

马不能吃了草再变成民夫。

李隆基拿起那只白玉鹰。

没有再把玩。

“召安禄山。”

内侍刚要走。

李林甫道:

“陛下。”

“军册来源仍有疑。”

“臣知道。”

李隆基看着那十一枚小印。

“所以让他自己来解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