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乐戍的烽烟已经能从城头看见。
一道黑烟。
间隔片刻。
再起一道。
代表敌骑入境。
人数不明。
守戍求援。
第一名斥候冲进牙城时,马口全是白沫。
“奚骑。”
“约四百。”
“围住燕乐戍外水井。”
“还有后队。”
安禄山问:
“后队多少?”
“不知。”
“可见旗?”
“无旗。”
“有人穿平卢旧甲。”
韦晟拿过斥候腰牌。
验马汗。
验泥。
又让人翻靴底。
燕乐戍东面是黑土。
斥候靴底确实沾着。
“可发三百。”
安禄山已经在写军令。
“史怀恩领。”
韦晟问:
“为何是他?”
“他的人熟东路。”
“新籍刚点。”
“能不能调?”
“能。”
史怀恩走进来。
“给我四百。”
安禄山道:
“敌只有四百。”
“戍外能看见四百。”
史怀恩拿起军图。
“后队不明。”
“三百去。”
“只够解井。”
“追不了。”
韦晟道:
“四百可以。”
“不得过燕乐戍东三十里。”
“不得追出本镇边线。”
“军报、伤亡、缴获四路回。”
安禄山看向他。
“副署。”
韦晟落印。
军令发出。
史怀恩没有吹牙前胡哨。
让新编军鼓先响三遍。
四百骑按刚登记的真名点队。
有人听见自己的胡名。
愣了一下才出列。
军中书吏急得满头汗。
史怀恩没有改回死卒名。
谁慢一步。
便再喊一遍真名。
四百骑出城用了两刻。
比旧牙牌点兵慢。
却没有多一个人。
也没有少一匹马。
孙惟清在城门边记发粮。
杜安礼记马号。
韦晟记军令。
安禄山站在门洞下。
看着最后一骑出去。
“敌不会等你们写完。”
韦晟道:
“今日慢。”
“明日便快。”
“先活过今日再说。”
安禄山翻身上马。
“我去城头。”
他不能亲自出战。
限令仍在。
军令也由韦晟副署。
可范阳守军看见他上城,还是自动往两侧让路。
东面军情紧。
西营却在此时开了门。
八百骑没有擂鼓。
也没有正式军令。
每十人由一名持恩牌者带队。
木牌背面刻着同样的斜十字。
门卒看见后,先开侧门。
等第三百骑出去,才有新任兵部书吏觉得不对。
“军令呢?”
持牌牙正把木牌拍到他胸口。
“节帅急调。”
“哪位节帅?”
“范阳还有几个?”
“安节帅的令需韦副使副署。”
“边烽已起!”
牙正指着东面黑烟。
“你在这里拦援军?”
书吏往队伍方向看。
八百骑确实都披着甲。
可马头朝西。
燕乐戍在东。
“你们去哪?”
牙正脸色一变。
“绕路。”
“西门绕哪条路去燕乐?”
后队开始加速。
书吏抱住门槛铜铃,拼命摇。
铃声传上城墙。
史怀恩已经出东门。
安禄山和韦晟都在东城头。
西营主将听见铃,赶来时已有五百骑出城。
剩余三百正在冲门。
“关门!”
门卒不敢。
“他们拿节帅恩牌!”
“安节帅正在东门!”
主将一脚踹开他。
亲手推门闩。
最后一百多骑被截在城内。
城外五百余骑没有回头。
沿旧马道向西。
韦晟收到消息,脸色当场变了。
“谁的令?”
“恩牌。”
安禄山猛地转身。
“我只发了东门军令。”
“西营八百骑。”
“谁领?”
“牙正冯黑儿。”
正是失踪的牙前书吏。
孙惟清问:
“走了多少?”
“五百七十三骑。”
“方向?”
“西。”
“西面有什么?”
杜安礼摊开马道图。
“三十里有废盐仓。”
“再往西。”
“是通河东旧粮道。”
安禄山抽出腰刀。
“点兵追。”
韦晟按住他军令案。
“用哪支兵?”
“西营!”
“西营刚跑一半。”
“那便调北营。”
“边烽仍在。”
韦晟指着东面黑烟。
“你把范阳守军全撒出去?”
安禄山怒道:
“让他们带走五百骑?”
“封西道。”
韦晟道。
“折冲步卒守渡口。”
“城中只出两百轻骑跟踪。”
“不要正面撞。”
“冯黑儿带的是牙前旧卒。”
安禄山道。
“普通步卒拦不住。”
“所以让他以为没人追。”
韦晟看向史怀恩留下的副将。
“你挑两百已验实名的。”
“只跟。”
“不吹号。”
“不近三里。”
“每过一驿留记。”
副将领命。
安禄山盯着西门。
“五百七十三骑。”
“拿一块木牌便走。”
“你现在还说。”
“这些牌只该留着查?”
孙惟清道:
“正因能带走五百七十三骑。”
“才更不能烧。”
安禄山没再说话。
城外西道上。
冯黑儿带队疾驰。
有人问:
“燕乐戍在东。”
“我们为何向西?”
冯黑儿高举恩牌。
“高判官有令。”
“东面是诱敌。”
“真正的契丹细作混在河东粮队。”
“先拿人。”
“安节帅知道?”
“没有节帅的牌。”
“你们会跟我出来?”
骑兵不再问。
跑出二十里后。
前方出现三辆粮车。
车边站着一个戴斗笠的人。
冯黑儿勒马。
“高判官呢?”
斗笠人抬起头。
不是高尚。
是吉温。
他身后车厢里,放着一整套刚刻好的兵部新军籍铜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