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1章 东宫马厩里的副印(1 / 1)

木匣从草料下挖出来时,马厩里还有三匹马在吃夜草。

一匹枣红马被惊动,后蹄不断踢着木栏。

御史台的人没有先碰副印。

先封马厩。

再把当夜进出的人全部留下。

兵部官捧来印谱,只看了一眼,脸色便变了。

“是真的。”

张九龄问:

“哪一枚?”

“兵部验籍副印。”

“正印在何处?”

“新籍房印匣。”

新籍房刚被封过。

印匣里也有一枚副印。

两枚摆到一起。

大小相同。

印文相同。

连边缘那道不起眼的磕痕都在同一个位置。

兵部官沾朱砂,各盖一张纸。

第一张字痕深。

第二张左下角少了一丝。

他把两张纸颠来倒去看了许久。

“印匣里那枚是假的。”

殿外众人脸色都沉了。

高尚带进兵部的副印是真的。

印匣中那枚假印,却已经躺了不知多久。

姚谦被从御史台带来。

他只看一眼便跪下。

“臣不知道。”

“副印平日谁保管?”

“臣与两名主事轮管。”

“何时发现不对?”

“从未发现。”

“多久验一次印?”

“只验数量。”

“不开印试盖?”

姚谦闭上嘴。

只要匣中还有一枚东西。

锁没坏。

封条没裂。

便算印还在。

没人想到,真印早已被换走。

张九龄看向马厩管事。

“这只木匣谁埋的?”

管事跪在马粪旁,手一直在抖。

“今日午后。”

“有个御马坊草料杂役送来。”

“名字。”

“田七。”

田七已经被撤下差事。

正在城外军驿受验。

“他亲手埋?”

“不是。”

管事指着一名十五六岁的马奴。

“魏小五带他去的后槽。”

少年脸色煞白。

跪下时膝盖撞在石地上。

“田七给了我两百钱。”

“让我把匣子埋在草下。”

“他说是死马药。”

“不能让别的马误吃。”

“你见过匣里是什么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还有谁来过?”

魏小五想了很久。

“傍晚有两个人来找田七。”

“都穿兵部随员衣服。”

“后来又来了五个。”

“他们没进马厩。”

“只在墙外等。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我只听见一句。”

魏小五抬头。

“等东宫令。”

东宫两个字一出,马厩里的人都不敢乱动了。

这座马厩在太子东宫外墙。

归御马坊管。

不属于东宫内署。

可普通人分不清。

若在这里搜出兵部真副印、范阳旧卒与一张调兵文牒,足够让人把事情往太子身上引。

李隆基收到消息,没有先召太子。

只下令:

“查东宫外马厩。”

“不得擅入东宫。”

“谁敢借查马厩冲宫门。”

“先拿谁。”

这道话传出来,御史台与金吾卫才开始搜。

草料垛全部挑开。

马槽逐个翻。

在最里面一间废厩墙缝里,又找出两只油布包。

第一只装着二十三枚腰牌。

身份各不相同。

兵部随员。

御马坊杂役。

东宫买办。

宫门送炭人。

药房脚夫。

第二只装着一份尚未盖印的调令。

东宫修马厩。

需借范阳精骑三百护送战马。

调令正文荒唐。

印位却留得极准。

兵部副印。

东宫左卫率印。

御马坊勘合。

只差三处落印,三百人便能披着东宫名头在长安走动。

张九龄捏着调令。

“东宫左卫率知道吗?”

“尚未查出。”

“先别惊人。”

李林甫也到了。

他站在马厩外,没有进。

看见那枚刻着吉温名字的副印后,脸色沉得很。

“吉温想借东宫的门。”

张九龄道:

“也可能想把门扣在东宫头上。”

李林甫看向那二十三枚腰牌。

“人呢?”

金吾卫很快回报。

二十三人中。

七人已在城外军驿被扣。

三人随高尚冲街被抓。

五人身份不符,正在搜。

剩下八人没有出现在任何名单上的差处。

田七被带回马厩。

他看见木匣后,脸色一下垮了。

“我只负责埋。”

“谁给你的?”

“冯成义。”

“冯成义在狱中。”

“入狱前给的。”

“等哪一道令?”

田七低头。

“东宫买马令。”

“令到以后做什么?”

“去城外军驿。”

“把三百人领出来。”

“谁领?”

“我和另外二十二个。”

“入城还是出城?”

“先入东宫外马厩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再等吉先生的令。”

“吉温?”

“是。”

田七说完,整个人伏在地上。

“他说有兵部真印。”

“东宫也有人开门。”

“若事情成了。”

“三百人便是东宫借来的范阳兵。”

“若事情败了呢?”

田七嘴唇发抖。

“木匣和调令留在马厩。”

“让朝廷自己查。”

马厩里没人说话。

成了。

吉温能把三百名范阳旧卒塞进东宫名下。

败了。

兵部真副印、范阳旧卒、东宫调令全在太子墙外。

无论哪一种,李隆基都会先怀疑东宫。

张九龄把调令卷起。

“剩下八个人。”

“今夜一定会来。”

田七猛地抬头。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他们不知道你已经招了。”

张九龄看向马厩管事。

“草照喂。”

“灯照点。”

“这只木匣。”

“重新埋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