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2章 二十三人等假诏(1 / 1)

入夜后,东宫外马厩没有加一名明哨。

魏小五照常提水。

管事照常骂马奴偷懒。

两名御史差役换上脏褂,蹲在草房里筛麦麸。

金吾卫藏在外墙另一侧。

连马都没多牵一匹。

子时前,没有人来。

管事开始怀疑田七已经说错。

张九龄坐在隔壁空屋,没有催。

又过了半个时辰,墙外传来三声猫叫。

不真。

太齐。

魏小五按事先教好的话骂了一句:

“哪来的野猫!”

外面没人回答。

最靠墙的马却抬起头。

几息后,一根细绳从墙上垂下来。

绳头系着一只小木筒。

魏小五走过去。

没敢伸手。

埋伏的差役用木钳夹住木筒。

里面没有信。

只有半枚铜钱。

田七看过后,低声道:

“接头记。”

“另一半在马厩里。”

魏小五从旧槽底下摸出另一半。

两枚铜钱刚好能合。

墙外的人确认这里没出事。

很快翻进来两个。

一人穿御马坊杂役衣。

另一人穿东宫外署小吏衣。

两人落地后没有四处张望。

直奔埋木匣的位置。

第一个人刚蹲下,魏小五突然提着水桶往后退。

对方察觉不对。

“站住。”

魏小五撒腿就跑。

两人同时拔刀。

草房里的人扑出。

短刀刚见光,一张渔网从梁上落下。

左边那人被罩住。

右边转身冲墙。

墙头却已站满金吾卫弓手。

“放刀!”

那人没有放。

反而从怀里掏出火折,扔向草垛。

火折尚未落地,一瓢马尿先泼了过去。

魏小五躲在水槽后面大喊:

“想烧我马厩!”

火没点着。

人被一棍打翻。

第二批人没再翻墙。

他们听见里面动静,沿外墙往东逃。

金吾卫从两侧包过去。

八人没有全部抓住。

四人落网。

一人中箭伤腿。

其余三人钻进东宫外的排水沟。

守沟军卒没有往里追。

先封两头。

再往沟中灌烟。

其中两人受不了烟,自己爬了出来。

最后一个始终不动。

差役进去拖人时,发现他已经割喉。

身上没有腰牌。

只藏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。

纸上是东宫马厩周围的巡夜时刻。

哪一刻换人。

哪一道门送草。

哪一口井能藏兵器。

都写得清楚。

李隆基连夜召来东宫左卫率。

人一进殿便跪。

“臣不知调令。”

“东宫买过范阳马吗?”

“买过六匹。”

“何时?”

“三月前。”

“谁经手?”

“马署丞许晖。”

许晖当夜被带来。

他说六匹马是河东商人所售。

查马号后,六匹全出自范阳牙前。

“谁牵来的?”

许晖答:

“吉温。”

李林甫闭了闭眼。

吉温不是第一次碰东宫马厩。

三个月前,他已经用买马名义摸过门、井、巡夜与马署。

张九龄问许晖:

“吉温为何替东宫买马?”

“他说右相府常替宫中寻马。”

李林甫猛地抬眼。

许晖吓得伏地。

“臣只听他如此说。”

“有右相府文书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何信?”

“吉温是右相门客。”

“又拿了御马坊勘合。”

李林甫站了许久。

“臣请封府。”

李隆基看向他。

“封谁的府?”

“右相府。”

李林甫道。

“吉温借臣名开过多少门。”

“臣也要知道。”

张九龄没有说话。

李林甫转向他。

“张公不信?”

“信你会封。”

张九龄道。

“也信你会挑能给自己看的先查。”

李林甫脸色冷下来。

“那便请御史台进府。”

“臣不留一处私封。”

李隆基准了。

右相府当夜落锁。

客卿房、典签值房、收报房、马厩、后门簿全部封存。

东宫马厩的八名核心也被分开审。

第三名受审者叫乌承恩。

他没有参与冲街。

也没有拔刀。

只负责保管一枚东宫左卫率假印。

“印是谁刻的?”

“吉先生给的。”

“真印呢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们准备何时调三百人?”

“明日。”

“为何是明日?”

“圣人会收到一封信。”

“什么信?”

乌承恩咬着牙,不肯说。

刑吏没有动刑。

把搜出的假调令、真副印和东宫巡夜图摆到他面前。

“你不说。”

“我们也会查。”

“只是到时候。”

“你便只剩藏印这一条口供。”

乌承恩盯着那张巡夜图。

最后开口:

“信上会说。”

“太子怨圣人重用安节帅。”

“私召范阳牙卒。”

“准备清君侧。”

殿中听审的人都变了脸。

“谁写的信?”

“吉先生。”

“送给谁?”

“圣人。”

“从哪送?”

“右相府门下。”

李林甫站在阴影里,手掌一点点收紧。

吉温拿他养出的门。

准备把一封构陷太子的信。

堂堂正正送到皇帝案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