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,东宫外马厩没有加一名明哨。
魏小五照常提水。
管事照常骂马奴偷懒。
两名御史差役换上脏褂,蹲在草房里筛麦麸。
金吾卫藏在外墙另一侧。
连马都没多牵一匹。
子时前,没有人来。
管事开始怀疑田七已经说错。
张九龄坐在隔壁空屋,没有催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墙外传来三声猫叫。
不真。
太齐。
魏小五按事先教好的话骂了一句:
“哪来的野猫!”
外面没人回答。
最靠墙的马却抬起头。
几息后,一根细绳从墙上垂下来。
绳头系着一只小木筒。
魏小五走过去。
没敢伸手。
埋伏的差役用木钳夹住木筒。
里面没有信。
只有半枚铜钱。
田七看过后,低声道:
“接头记。”
“另一半在马厩里。”
魏小五从旧槽底下摸出另一半。
两枚铜钱刚好能合。
墙外的人确认这里没出事。
很快翻进来两个。
一人穿御马坊杂役衣。
另一人穿东宫外署小吏衣。
两人落地后没有四处张望。
直奔埋木匣的位置。
第一个人刚蹲下,魏小五突然提着水桶往后退。
对方察觉不对。
“站住。”
魏小五撒腿就跑。
两人同时拔刀。
草房里的人扑出。
短刀刚见光,一张渔网从梁上落下。
左边那人被罩住。
右边转身冲墙。
墙头却已站满金吾卫弓手。
“放刀!”
那人没有放。
反而从怀里掏出火折,扔向草垛。
火折尚未落地,一瓢马尿先泼了过去。
魏小五躲在水槽后面大喊:
“想烧我马厩!”
火没点着。
人被一棍打翻。
第二批人没再翻墙。
他们听见里面动静,沿外墙往东逃。
金吾卫从两侧包过去。
八人没有全部抓住。
四人落网。
一人中箭伤腿。
其余三人钻进东宫外的排水沟。
守沟军卒没有往里追。
先封两头。
再往沟中灌烟。
其中两人受不了烟,自己爬了出来。
最后一个始终不动。
差役进去拖人时,发现他已经割喉。
身上没有腰牌。
只藏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。
纸上是东宫马厩周围的巡夜时刻。
哪一刻换人。
哪一道门送草。
哪一口井能藏兵器。
都写得清楚。
李隆基连夜召来东宫左卫率。
人一进殿便跪。
“臣不知调令。”
“东宫买过范阳马吗?”
“买过六匹。”
“何时?”
“三月前。”
“谁经手?”
“马署丞许晖。”
许晖当夜被带来。
他说六匹马是河东商人所售。
查马号后,六匹全出自范阳牙前。
“谁牵来的?”
许晖答:
“吉温。”
李林甫闭了闭眼。
吉温不是第一次碰东宫马厩。
三个月前,他已经用买马名义摸过门、井、巡夜与马署。
张九龄问许晖:
“吉温为何替东宫买马?”
“他说右相府常替宫中寻马。”
李林甫猛地抬眼。
许晖吓得伏地。
“臣只听他如此说。”
“有右相府文书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何信?”
“吉温是右相门客。”
“又拿了御马坊勘合。”
李林甫站了许久。
“臣请封府。”
李隆基看向他。
“封谁的府?”
“右相府。”
李林甫道。
“吉温借臣名开过多少门。”
“臣也要知道。”
张九龄没有说话。
李林甫转向他。
“张公不信?”
“信你会封。”
张九龄道。
“也信你会挑能给自己看的先查。”
李林甫脸色冷下来。
“那便请御史台进府。”
“臣不留一处私封。”
李隆基准了。
右相府当夜落锁。
客卿房、典签值房、收报房、马厩、后门簿全部封存。
东宫马厩的八名核心也被分开审。
第三名受审者叫乌承恩。
他没有参与冲街。
也没有拔刀。
只负责保管一枚东宫左卫率假印。
“印是谁刻的?”
“吉先生给的。”
“真印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们准备何时调三百人?”
“明日。”
“为何是明日?”
“圣人会收到一封信。”
“什么信?”
乌承恩咬着牙,不肯说。
刑吏没有动刑。
把搜出的假调令、真副印和东宫巡夜图摆到他面前。
“你不说。”
“我们也会查。”
“只是到时候。”
“你便只剩藏印这一条口供。”
乌承恩盯着那张巡夜图。
最后开口:
“信上会说。”
“太子怨圣人重用安节帅。”
“私召范阳牙卒。”
“准备清君侧。”
殿中听审的人都变了脸。
“谁写的信?”
“吉先生。”
“送给谁?”
“圣人。”
“从哪送?”
“右相府门下。”
李林甫站在阴影里,手掌一点点收紧。
吉温拿他养出的门。
准备把一封构陷太子的信。
堂堂正正送到皇帝案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