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9章 右相交印(1 / 1)

吉温口供送入御前后,李林甫回了一趟右相府。

府门仍封着。

他从侧门进去。

御史跟在身后。

没有给他独处的机会。

正堂案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晚饭。

汤已经凝了油。

李林甫坐下。

让人取来相印。

印匣打开。

正印还在。

与兵部那枚被换走的副印不同。

没人敢动右相印。

可他看着那枚印,许久没有拿。

“相公。”

老幕僚跪在旁边。

“吉温自行作乱。”

“赵奉璋贪钱压报。”

“卢载杀人灭口。”

“这些都没有相公亲令。”

李林甫问:

“所以呢?”

“只要查清。”

“相位未必会动。”

“门下的人拿本相名开了多少门?”

老幕僚不敢答。

“本相真不知道?”

李林甫笑了一声。

“有些知道。”

“有些不想知道。”

“有些只要结果好。”

“便不问过程。”

他伸手拿起相印。

“张九龄最可恨的地方。”

“不是他总说自己对。”

“是他把每一件小事。”

“都逼着写下经手名字。”

“以后谁还敢替相府做事?”

老幕僚道:

“相公没错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李林甫把相印放进匣中。

“你这句话。”

“本相听了太多年。”

奉天殿上。

李隆基没有等他请见。

先把所有证据摆成四堆。

第一堆:

范阳、平卢、河东被压边报。

第二堆:

赵奉璋、卢载、吉温的空号、假牒与收钱名录。

第三堆:

东宫假信、兵部副印、囚车假令。

第四堆最少。

没有假印。

没有假信。

只有李林甫历年对边镇弹劾的处置签。

可缓。

可压。

转本镇自核。

择摘要呈御前。

每一张都合乎相府日常。

没有一张写着“替安禄山遮罪”。

合起来。

安禄山便多了十年坐大的时间。

李林甫捧着相印入殿。

没有跪着等问。

先把印匣举过头顶。

“臣请罢右相。”

李隆基看着他。

“因为吉温?”

“因为臣的门。”

“吉温说你没下令。”

“臣确实没下。”

“那你认什么?”

李林甫抬头。

“臣认。”

“有人报过。”

“臣的门没让陛下看见。”

“有人告过。”

“臣让边镇自己查自己。”

“有人拿臣的名。”

“走中书的路。”

“臣只在事情闹大后。”

“才说不知。”

张九龄站在一旁。

没有补刀。

李林甫看向他。

“张公今日不说话?”

“右相说的。”

“已经够了。”

李隆基问:

“你甘心?”

“不甘。”

李林甫答得很坦白。

“臣仍以为。”

“张九龄查边太急。”

“也仍以为。”

“相府必须分文书轻重。”

“可臣的门。”

“已经不能再由臣自己说干净。”

“所以交印。”

李隆基没有立即收。

“朕若不准呢?”

“臣仍回避边报、边将任命与吉温案。”

李林甫道。

“可天下会说。”

“陛下舍不得罢臣。”

“也会说。”

“右相府养出来的人。”

“只要没有亲令。”

“便不算右相的错。”

李隆基手指按在御案上。

很久后。

让内侍接印。

“李林甫罢右相。”

“保留爵秩。”

“居家待审。”

“吉温、赵奉璋、卢载之案。”

“查明后再定其个人罪责。”

“相府门客、典签不得再私分重大边报。”

“中书摘要。”

“正文四路留存。”

“退回本镇自核。”

“必须同时抄送兵部、御史台。”

“边镇将校任命。”

“兵部举人。”

“御史查履历。”

“中书核程序。”

“朕亲定。”

李林甫伏地。

“臣领旨。”

“张九龄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暂领中书边报会审。”

张九龄抬头。

“不是让你一人定。”

李隆基道。

“每封重大边报。”

“兵部、御史台各一人同看。”

“谁主张压。”

“谁落名。”

“臣领旨。”

李林甫退殿时。

经过张九龄身旁。

“你赢了。”

张九龄道:

“这句话。”

“安禄山也说过。”

李林甫脚步停了一下。

“你觉得你们没在赌。”

“可朝堂上的人。”

“每一步都在拿命赌。”

“所以才要留名。”

张九龄看着他。

“别让输了的人。”

“连是谁把他压下去都不知道。”

李林甫没有再说。

走出殿门。

相位没了。

门也封了。

他仍活着。

仍有旧人。

仍能等张九龄犯错。

大唐金卷上。

“忠言不绝”四字同时亮起。

没有金光大作。

只像一条被堵了太久的水道。

终于从中间通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