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2章 三站一袋粮(1 / 1)

杨广没有先查那四石粮去了哪里。

他先问粮从哪里来。

“河东仓。”

粮曹主事答道。

“走哪条路?”

“河东到蒲津。”

“过河后入同州。”

“再经华州、弘农,送往军营。”

“十石粮有多少车?”

“两车。”

“这么远只送十石?”

“这只是抽出来的一笔旧案。”

主事赔着笑。

“真正运粮,都是几百车一起走。”

杨广翻到下一页。

河东出仓十石。

蒲津验粮九石五斗。

同州接收九石。

华州转运八石。

弘农入仓七石。

军营最终收到六石。

每过一站。

都少一点。

每一处都有理由。

河上风浪。

车轴折损。

霉变。

牲口嚼食。

袋破漏粮。

杨广指着粮袋号。

“河东出仓,甲三十七。”

“蒲津验收,还是甲三十七。”

“到了同州,也是甲三十七。”

主事点头。

“一袋粮一路都有号。”

“同一袋?”

“是。”

“甲三十七有多少粮?”

“一石。”

“每站都从它里面漏?”

主事愣了。

“旧簿如此写。”

杨广把四本簿子排开。

蒲津写:

甲三十七破袋,损一斗。

同州写:

甲三十七遇雨,损二斗。

华州写:

甲三十七鼠耗,损一斗五升。

弘农又写:

甲三十七霉变,弃粮一斗。

“一石粮。”

“光这一袋。”

“路上已经死了五斗多。”

杨广道。

“军营怎么还收到了甲三十七?”

主事额头冒汗。

“可能中途换袋。”

“换袋不换号?”

“为方便查验。”

“那便取袋来。”

“旧案已过去半年。”

“取不到。”

杨广合上账册。

“今日有往辽东送的粮吗?”

“有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三百石。”

“我跟车。”

主事忙道:

“晋王身份尊贵。”

“押粮路上风沙重。”

“殿下在粮曹看簿便好。”

“我若只看簿。”

杨广抬起眼。

“你们写几袋死几次。”

“我也只能信。”

三百石粮下午出仓。

杨广没有坐王府车驾。

只骑一匹普通马。

随行也只带兵部给的四名书吏、八名军卒。

每只粮袋出仓前,都在封口旁抹了一点蓝灰。

不显眼。

水洗不掉。

第一站距离不远。

负责验粮的驿丞见到杨广,跪得飞快。

“殿下亲自押粮。”

“下官不敢怠慢。”

粮袋逐个过秤。

三百石。

一斗不少。

驿丞请杨广进驿站饮茶。

“验粮要半个时辰。”

“殿下在外面晒着,实在不妥。”

杨广没有拒绝。

进屋坐下。

却让最年轻的书吏留在外面。

茶刚喝两口。

外面的书吏便冲进来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他们在换袋。”

杨广放下杯子。

驿丞脸色一变。

“换旧袋。”

“路远。”

“有些麻袋撑不到下一站。”

粮车后方。

十个驿卒正把新粮倒进另一批袋子。

原袋上的官封被完整割下。

再缝到新袋口。

新袋装得更少。

每袋少三四升。

一百袋便能省出几石。

杨广走过去。

“换出的粮呢?”

驿丞指向旁边木槽。

“喂牲口。”

槽中确实有粮。

可十几匹骡马只吃了薄薄一层。

更多的粮已经装进两只大筐。

筐底还有轮印。

显然不是第一次往外运。

杨广让人堵住驿门。

“搜。”

军卒刚动。

驿外忽然来了三十余名押运兵。

领头校尉黑着脸。

“晋王殿下。”

“这批粮赶着上路。”

“耽误一日。”

“前线便少一日口粮。”

杨广看向他。

“你替谁催?”

“兵部军令。”

“军令在何处?”

校尉拿出文书。

是真的。

杨广看完,交还。

“军令让你押粮。”

“没让你帮驿丞藏粮。”

校尉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
“殿下怀疑下官?”

“我怀疑你的刀。”

杨广盯着他的手。

“押粮见了晋王。”

“先摸刀。”

“你怕我抢粮?”

校尉手掌僵住。

周围三十余名军卒都看着他。

杨广只带了八个人。

真动手。

根本拦不住这支押运队。

他却走到粮车前。

亲手割开一只换过的袋子。

里面上层是粟米。

下层掺着细沙。

“这也是喂牲口的?”

押运校尉脸色彻底变了。

驿丞转身便跑。

年轻书吏扑上去抱住他的腿。

两个人一起滚进泥里。

驿丞从袖中摸出短刀。

刀尖刚抬。

杨广一脚踩住他手腕。

“你敢杀兵部书吏。”

“看来这几石粮。”

“比你的命还值钱。”

驿站后院搜出六十七石粮。

全部来自过往军粮。

有些已经存了半年。

粮没烂。

账上却早已“死在路上”。

另有两百余只旧官封。

同一只封号。

最多用过七次。

杨广拿起甲三十七的封皮。

这只袋号半年前从河东出发。

账上一路损耗。

今日却还躺在驿站柜中。

没有去过辽东。

也没进过军营。

它只在几本账里走了三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