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太子下令停工(1 / 1)

乱坟挖到第十七具尸体时,北坡塌了。

先是上方碎土往下滑。

几个役夫还在喊人退。

整片土壁便压了下来。

杨勇站得不远。

被老役夫一把推开。

自己却没躲过去。

半条腿埋进土里。

“救人!”

北坡顿时乱成一团。

有人扔下锹往外跑。

监工抡起鞭子便抽。

“回来!”

“土车还在下面!”

“谁敢乱跑,按逃役记!”

鞭子刚落下。

杨勇抓住鞭梢。

掌心原本已经磨破。

皮鞭一扯,血立刻渗出来。

监工没认出他。

“你找死?”

杨勇把鞭子拽过去。

反手抽在监工腿上。

“一条命压在土里。”

“你还记土车?”

监工跪倒时才看清太子衣袍。

脸一下没了颜色。

杨勇没有再管他。

带人去刨土。

老役夫被挖出来时,左腿已经折得变形。

他疼得满头汗,仍先指向塌壁下面。

“还有两个。”

“刚才在底下抬木。”

役夫继续挖。

卢庆赶到后,第一句话便是:

“所有人回工位!”

杨勇猛地回头。

“你没看见塌方?”

“殿下。”

“工期只剩四十日。”

卢庆压低声音。

“每日该挖多少土、运多少石,都是上面定的。”

“今日停了。”

“明日便要补。”

“怎么补?”

“多出两个时辰。”

“谁多出?”

卢庆没有回答。

杨勇指着那些脸色蜡黄的役夫。

“他们?”

“国家工程。”

“役夫本就该出力。”

老役夫躺在木板上,突然笑了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我们也想出力。”

“可一天只给两碗稀粥。”

“夜里还要搬木。”

“力从哪来?”

卢庆喝道:

“胡说!”

“营中每日按足粮发!”

“发到谁手里?”

老役夫问。

卢庆一脚便想踢过去。

杨勇挡在木板前。

“让他说。”

老役夫喘了几口。

“八个人一锅粥。”

“锅里三把米。”

“病棚更少。”

“死人和逃役的粮。”

“照样有人领。”

“我们若问。”

“便说粮在路上损了。”

杨勇盯着卢庆。

“开仓。”

“殿下。”

“开仓要营印与监作使同署。”

“印在哪?”

“下官手里。”

“监作使呢?”

“今日入宫报工期。”

“多久回来?”

“最早明日。”

杨勇走到卢庆面前。

“今日这些人吃什么?”

“照常发。”

“发多少?”

“两餐。”

“我亲眼看。”

卢庆脸上露出为难。

“殿下身份尊贵。”

“粮棚污秽……”

杨勇转身便往粮棚走。

两座粮棚都锁着。

仓吏拿钥匙开门。

第一座堆满粮袋。

杨勇刚松一口气,老役夫便喊:

“看下面!”

最外层粮袋搬开。

后面整整齐齐码着空袋。

远看像一仓粮。

真正有粮的只有前面三层。

第二座更直接。

地上铺着一层粟米。

下面全是湿沙。

卢庆跪下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转运迟误。”

“下官也没有办法!”

“没有粮。”

“为何报足?”

“怕工期被削。”

“粮少了。”

“工期为何不能少?”

“上面只看进度。”

杨勇看向北坡。

那里又抬出一具尸体。

不是刚才塌死的。

是从旧土层里挖出来的。

脖子上还挂着“逃役”木牌。

“停工。”

卢庆猛地抬头。

“殿下不可!”

“整个营都停。”

“先救伤。”

“再点人。”

“尸体一具具认。”

“粮一袋袋数。”

卢庆跪着往前爬。

“工期是陛下定的!”

“殿下停工。”

“便是抗命!”

杨勇脸色也白了。

父皇让他来役营。

没给他改工期的权。

停一天。

整个工程便少一天。

朝中等着抓他错处的人,不会放过。

北坡下。

那个失去父亲的少年还跪在尸体旁。

两只手全是泥。

“殿下。”

少年抬头问:

“宫墙少一块石。”

“就要我家少一个人吗?”

杨勇看了他许久。

随后转向营中数千役夫。

“今日不出工。”

“谁敢拿鞭子逼人。”

“先来抽我。”

役营的铜锣被人取下。

卢庆不肯敲。

杨勇自己接过木槌。

第一声锣响。

北坡的锹停了。

第二声。

运石车停在路上。

第三声传出去时。

整座役营都安静下来。

没有人欢呼。

许多役夫甚至不敢动。

他们怕太子明日一走。

今日少干的活。

还会落到自己背上。

杨勇把锣槌放下。

“我不走。”

“死者没点清。”

“粮没发足。”

“北坡不开工。”

远处一匹快马冲进营门。

宫中内侍跳下马。

手里捧着杨坚的口诏。

“陛下问太子。”

“谁准你停的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