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4章 那四石粮还在(1 / 1)

驿丞被按在粮袋上时,还在喊冤。

“六十七石不是贪的!”

“是借粮!”

杨广问:

“借给谁?”

“附近驻军。”

“借据。”

“有!”

驿丞赶紧让人搬来一只木匣。

匣中全是借粮凭据。

某营借五石。

某县借三石。

某驿借八石。

每一张都有印。

杨广翻到最下面。

“还过吗?”

“还了。”

“粮呢?”

“换成了钱。”

“钱呢?”

“交回粮曹。”

主事立即去查。

粮曹确实收到过几笔钱。

可账上写的是:

破袋粮折价。

霉粮折价。

河损粮折价。

原本被借走的好粮。

在账上全变成坏粮卖掉。

差价去了哪里。

没人写。

杨广又让人把六十七石逐袋过秤。

其中二十三石是新粮。

十七石受潮。

剩下二十余石已经生虫。

“你们借出去的粮。”

“为何又在这里?”

驿丞低声道:

“借粮的人用陈粮还。”

“陈粮入不了军仓。”

“便先放驿站。”

“新粮去哪?”

“军营。”

“哪座军营?”

驿丞不答。

押运校尉突然跪下。

“晋王殿下。”

“新粮卖了。”

“卖给谁?”

“附近粮商。”

“军中缺钱。”

“拿好粮换钱。”

“再用旧粮补数。”

“谁下令?”

“前任将军。”

“人呢?”

“调走了。”

杨广看着满仓发黑的粮。

“运粮十石。”

“到营六石。”

“四石怎么死的。”

“现在能说了吗?”

押运校尉低着头。

“一石给牲口和车夫。”

“按例可用。”

“一石被沿途驿站抽走。”

“一石借给驻军后卖了。”

“最后一石……”

他停了很久。

“说。”

“根本没出仓。”

“河东仓只装了九石。”

“账上写十石。”

从第一笔便少。

路上再层层扣。

到军营只剩六石。

每一处只拿一点。

谁都能说自己没贪多少。

最后饿肚子的,是等粮的军卒和沿路运夫。

驿站后院忽然传来哭声。

几名军卒推开一座锁着的小屋。

里面躺着十几个运夫。

有人发热。

有人腿烂。

最里面两个已经死了。

尸体旁边还放着半碗发霉的粮。

杨广问:

“为何锁着?”

驿丞道:

“他们病了。”

“病了便锁?”

“怕跑。”

一名老运夫靠着墙。

嘴唇干裂。

“我们跑什么。”

“车还在外面。”

“家里也等着役期满。”

“锁门的人说。”

“病死算路损。”

杨广走进屋。

气味难闻得他差点退出来。

他忍住了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“周老三。”

“押过辽东粮?”

“押过三趟。”

“每次损多少?”

“账上四石。”

“你见过那四石吗?”

老人笑了一下。

牙只剩几颗。

“见过。”

“在仓里。”

“在官家席上。”

“在粮商铺里。”

“就没在我们碗里。”

杨广看向那两具尸体。

“他们叫什么?”

“一个王福。”

“一个赵二。”

“账上呢?”

粮曹书吏立即查。

王福。

半年前已记死于河运翻船。

赵二。

三个月前记逃役。

两个人早就在账上死过、逃过。

如今又死了一次。

杨广让人打开所有门。

病运夫全部送医。

驿站粮仓封存。

驿丞、押运校尉、仓吏分开看押。

三百石新粮不再停留。

当日继续上路。

年轻书吏小心问:

“殿下。”

“查回的六十七石如何处置?”

“能吃的送役营。”

“哪座役营?”

杨广看了眼从宫中送来的急报。

太子擅停城外役营工程。

役营缺粮。

死伤数目不实。

“送我兄长那里。”

书吏以为自己听错。

“晋王府名义?”

杨广看了他一眼。

“兵部粮曹。”

“账上写清。”

“谁敢刻晋王押粮四字。”

“我先砍他的手。”

命令传下去。

杨广却没有立即离开。

他走到周老三面前。

“六十七石送到役营。”

“够不够赔这些人?”

周老三摇头。

“不够。”

“还差多少?”

“粮能补。”

“人补不了。”

杨广沉默片刻。

周老三看着他身上的王服。

“殿下查回四石粮。”

“能把去年死在路上的人也查回来吗?”

“查不回来。”

杨广答道。

“能查名字。”

“名字有什么用?”

“至少别让他们明年还在账上押粮。”

周老三没有谢。

只把脸转向墙里。

杨广走出小屋。

吩咐书吏:

“过去三年所有辽东运夫名册。”

“死的、逃的、仍在领粮的。”

“全部翻出来。”

书吏脸色发苦。

“至少几十车账。”

“那便慢慢翻。”

杨广翻身上马。

“储位也不会因为我今日查出六十七石粮。”

“明日便落到我头上。”

年轻书吏没敢接话。

杨广却又回头。

“不过这份奏报。”

“要先送父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