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7章 先修十里(1 / 1)

杨坚把两份答案看了三遍。

杨勇写得乱。

一会儿说缓。

一会儿说先验粮。

后面又写“不能什么都不做”。

杨广写得整齐。

分段、分粮、分户、分役期。

连每百里该设多少仓都算了出来。

独孤皇后先看杨广那份。

“论办事。”

“勇儿差得远。”

杨坚问:

“论死人呢?”

皇后沉默。

杨广写了役夫轮换。

也写了病退。

可纸上没有写:

一段工期若延误。

谁敢真让它延?

只要皇帝催。

地方官便会把二十日改成三十日。

把一户一丁改成两丁。

把病退写成逃役。

北坡已经把答案写在乱坟里。

“召他们回来。”

当晚。

杨勇与杨广都进了宫。

杨勇身上还有土味。

杨广衣服干净些,袖口却沾着粮仓的蓝灰。

杨坚把地图重新铺开。

“你们一个说缓。”

“一个说修。”

“朕都不准。”

杨广皱眉。

“父皇不修?”

“修十里。”

“十里?”

“洛水旧渠有一段淤塞。”

杨坚指向图上。

“通开以后。”

“可少走四十里陆路。”

“朕给你们十里。”

“不征三百六十万。”

“只征两千人。”

“不修东都。”

“不起宫城。”

“只通粮。”

“谁来主事?”

杨勇问。

“你们两个。”

兄弟二人同时抬头。

杨坚道:

“杨勇管人。”

“杨广管粮。”

“工期一个月。”

“十里通不了。”

“各领一罪。”

杨广道:

“粮、役分开。”

“若兄长停工。”

“臣的粮怎么办?”

杨勇冷笑。

“你怕我拖你后腿?”

“怕。”

“我也怕你为了按时通渠。”

“拿粮逼役夫下水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杨坚把一枚铜符扔到桌上。

“工程主印。”

兄弟二人都伸手。

手在半空撞到一起。

杨坚没有再拿第二枚。

“只有一枚。”

杨广问:

“谁掌?”

“每日换。”

杨勇不满。

“军令也能一日换一个人?”

“这不是打仗。”

杨坚道。

“你们都想独掌。”

“朕偏不给。”

“今日杨勇。”

“明日杨广。”

“开仓、加役、停工、调车。”

“都要持印。”

“谁下的令。”

“谁把名字刻在木牌上。”

独孤皇后问:

“出了急事。”

“无印的人能不能下令?”

“能。”

杨坚道。

“事后自己领罪。”

杨广看着那枚铜符。

“父皇想看我们谁犯错?”

“朕想看你们犯错以后。”

“谁先推给别人。”

第二日。

两千役夫在洛水边集合。

没有夹道迎太子与晋王。

也没有新衣。

很多人刚从别处役营调来。

一听要挖渠,脸色便不好看。

杨勇让人先点名。

刚点到三百。

便有人晕倒。

营官解释:

“路上受了风。”

杨勇蹲下摸了摸那人的肚子。

瘪得发硬。

“多久没吃?”

役夫迷迷糊糊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三日?”

旁边人道:

“三顿。”

营官赔笑。

“赶路耽误了。”

杨勇抬头。

“今日不下渠。”

杨广立即道:

“不行。”

杨勇转头。

“人站都站不住。”

“先发粮。”

杨广指着天色。

“发粮以后还能干半日。”

“第一天便停。”

“后面每天都要补。”

杨勇握着主印。

“今日我掌印。”

杨广向前一步。

“你可以不下渠。”

“先清淤总行。”

“空腹进泥里。”

“谁陷进去拉得出来?”

杨广盯着他。

“兄长。”

“父皇给一个月。”

“不是给你来做好人的。”

这句话传进役夫堆里。

有人低下头。

有人冷笑。

杨勇把主印挂回腰间。

“先吃。”

“今日只搭棚、挖灶、立医棚。”

杨广脸色难看。

“这些不算工?”

“算。”

杨勇道。

“明日你掌印。”

“你可以拆。”

杨广没再争。

粮锅架起。

第一批粥出锅时,杨勇也去领了一碗。

稀得能照见碗底。

他喝了一口,抬头看管粮小吏。

“这便是足粮?”

小吏看向杨广。

杨广走到粮袋旁。

亲手掏了一把。

粮是足的。

锅里少了。

“谁定一锅放三斗?”

伙夫跪下。

“营官。”

营官脸色发白。

“节省前几日用度。”

“粮还没进仓。”

“便先给役夫省?”

杨广夺过杨勇腰间主印。

杨勇按住他的手。

“今日我掌。”

“那你下令。”

“什么令?”

“这名营官撤了。”

杨勇看着跪地的人。

“查清再撤。”

杨广笑了。

“兄长刚从乱坟出来。”

“还是这句话。”

营官立刻磕头。

“太子殿下明察!”

“下官只是怕后面断粮!”

杨勇脸色难看。

杨广把粮勺扔到他面前。

“那你今日也省。”

“役夫吃多少。”

“你吃多少。”

营官不敢动。

杨勇慢慢松开手。

“暂撤。”

“粮账封存。”

“谁再少一勺。”

“明日下渠。”

“他先下。”

两千役夫第一次抬头看向兄弟二人。

没人称颂。

有人端起第二碗粥。

确认锅里真的多了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