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宫城先不建(1 / 1)

洛阳朝议设在旧宫。

旧宫确实窄。

百官站满正殿后。

后排的人只能挤在廊下。

杨坚坐在并不宽大的御座上。

头顶还有一块掉漆的梁。

杨勇看了一眼父亲。

又看了杨广一眼。

杨广没说话。

东都旧宫能住人。

只是没那么体面。

段文振先报秋粮。

若不改水路。

今年仍需十余万车次。

沿途耗粮、牲口、民夫无法避免。

若先通洛水旧渠、扩码头、修三座新仓。

可减少近三成陆运。

只需征役一万二千。

分三年完成。

百官立刻议论起来。

“三年太久。”

“秋粮已经在路上。”

“至少先征五万。”

“木料都已备好。”

“既然开工。”

“何不把官署一并修了?”

有人甚至重新提出宫城。

“陛下常驻大兴。”

“洛阳无天子之所。”

“如何称东都?”

杨坚没有开口。

看向两个儿子。

“你们说。”

杨勇道:

“先修码头与仓。”

“渠只修能通粮的旧段。”

“今年征役不超过一万二千。”

“独丁不征。”

“父子、兄弟不得同时入役。”

“秋收前不征农户。”

一名老臣问:

“工期呢?”

“三年。”

殿中嘘声更大。

“三年只修几座仓?”

“如此拖延。”

“何谈大业?”

杨勇脸涨得发红。

却没有改口。

“十里渠用四十多日。”

“还死了九个人。”

“洛阳这条水路是十里渠的数十倍。”

“一年修成。”

“要死多少。”

有人道:

“太子以一处小渠推天下。”

“未免胆怯。”

杨勇攥紧手。

没有再争辩。

杨坚看向次子。

“杨广。”

“你呢?”

所有人都等着。

杨广两年前便画东都。

朝中支持大建的人,也大多把希望放在他身上。

杨广站出来。

“臣同意太子。”

殿中一静。

杨勇也转头看他。

杨广继续道:

“但三年太慢。”

“分两期。”

“第一年只做码头、干仓、旧渠清淤。”

“不建宫城。”

“不建新官署。”

“不扩军营。”

“第二年看第一年死伤、耗粮与运量。”

“若省下的粮与车,抵不过征役所耗。”

“便停。”

有人急道:

“晋王殿下。”

“东都格局不可残缺!”

杨广从袖中取出那张被割过的图。

宫城那一块没了。

官署也少了大半。

“残缺便残缺。”

“粮能进城。”

“百姓有地方住。”

“陛下来洛阳。”

“旧宫也住得下。”

独孤皇后坐在侧席。

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不是最想建宫城?”

“想。”

杨广答道。

“所以更不能让我先建。”

殿上不少人没听懂。

杨坚却问:

“为何?”

“臣会忍不住加。”

杨广看着那张图。

“多一殿。”

“多一门。”

“多一道城墙。”

“每一样都能说有用。”

“最后水道还没通。”

“宫城先起来了。”

杨勇问:

“你真肯停?”

杨广看向他。

“不肯。”

“所以要把能停我的人写进诏里。”

“谁?”

“父皇。”

“太子。”

“还有洛阳役夫自己。”

满殿哗然。

有大臣道:

“役夫岂能议国事!”

杨广转身。

“他们不用议国事。”

“只报三件事。”

“死了多少。”

“病了多少。”

“粮够不够。”

“这三项有一项作假。”

“工程停十日重查。”

“若有人拿工期压报呢?”

杨勇问。

“主事者同罪。”

“你若主事?”

“我也一样。”

杨坚盯着两个儿子看了许久。

“一个怕死人。”

“一个怕事情做不成。”

“都没错。”

“也都可能误国。”

他拿起拟好的大建诏书。

殿中许多人呼吸都轻了。

诏书原本写:

征天下役夫三百六十万。

营建东都。

开通济渠。

杨坚提笔。

先把三百六十万划掉。

再把宫城划掉。

官署划掉。

军营划掉。

只留下:

修洛阳码头三处。

新建干仓三座。

疏通旧渠。

首年征役一万二千。

分批轮换。

杨素旧党中有人急道:

“陛下!”

“如此小修。”

“难成万世之业!”

杨坚抬头。

“万世之业。”

“为何一定要朕一年做完?”

没人敢答。

他在诏书最后添了一句:

首年验成效。

次年再议。

御印落下。

没有空白处。

也没有人能再往后添一座宫城。

帝王殿中。

大隋金卷上的歪墨慢慢铺开。

“教储慎废”四字终于凝实。

没有因为杨勇挖出乱坟便立刻认定他是贤太子。

也没有因为杨广查回粮、能画东都便把储位交给他。

两个人都留在原位。

继续受验。

金卷下方。

第二道铭文浮出第一笔。

大业有度。

正局里。

洛阳小建诏刚送出。

北方急骑已冲进宫门。

辽东边城遇袭。

守将请求增兵十万。

奏报末尾还写着一句:

敌军兵少。

一战可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