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司马炎没有召百官。
也没再摆答问。
他只让人把司马衷带去了尚书省后院。
院里摆着二十袋粟米。
旁边站着十个人。
有老有少。
有官吏。
也有普通百姓。
司马衷一进门便往四周看。
“父皇呢?”
“陛下不来。”
尚书和峤道。
“今日由臣陪殿下。”
司马衷明显轻松了些。
“今天答什么?”
“不答。”
“那做什么?”
和峤指向二十袋粮。
“分粮。”
司马衷一怔。
十个人身份不同。
第一户家中六口。
第二户三口。
第三户只有一个老妇。
第四户男人在军中,家里四个孩子。
第五户是个富户,有存粮,只因官府开仓便也来领。
剩下几户各有情况。
“这些粮不够所有人领足一个月。”
和峤道。
“请殿下分。”
司马衷站在粮袋前。
“每家两袋。”
“正好十家。”
和峤问:“六口之家两袋,一人老妇也是两袋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何?”
“这样公平。”
老妇愣住。
六口之家那个男人却急了。
“殿下。”
“我家人多。”
“凭什么你家多?”
司马衷皱眉。
那男人不敢再说。
和峤没有替他解释。
“殿下可以再想。”
司马衷绕着粮袋走了一圈。
“那人多的三袋。”
“人少的一袋。”
“富户呢?”
“一袋。”
“他家有粮。”
“那就不给。”
这一步倒是对了。
和峤又问:
“军户那家。”
“男人在外从军。”
“家里只有妻子和四个孩子。”
“算几个人?”
“五个。”
“孩子吃得比成年人少。”
司马衷烦了。
“分粮怎么这么麻烦?”
院中没人说话。
司马衷一脚踢了踢粮袋。
“让他们自己分。”
和峤问:
“若抢起来呢?”
“官府看着。”
“官府偏一边呢?”
“换官。”
“谁知道他偏不偏?”
司马衷张口便想说“不知道”。
却又想起父皇昨日的话。
不会。
便说不会。
于是他真的道:
“我不会。”
和峤点头。
没有夸。
也没有骂。
“那今日便学。”
他把十户重新叫到前面。
一户户问。
有几口人。
家里有没有粮。
有没有病人。
有没有壮丁在外服役。
有没有欠债。
司马衷一开始站着。
后来嫌累。
找了个小凳坐。
听到第五户时便开始走神。
院里一只鸡从墙角钻出来。
他看了半天鸡。
和峤叫了两声。
“殿下。”
司马衷才回神。
“问完了?”
“还剩五户。”
“这么多?”
“十户。”
司马衷叹气。
“做皇帝天天都要听这些?”
和峤停了一下。
“比这多得多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天下不止十户。”
司马衷看着面前十个人。
第一次没有急着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他问:
“那父皇每天都要听?”
“有时听。”
“有时看奏章。”
“有时让大臣先办。”
司马衷明显松口气。
“那我以后也让大臣办。”
和峤问:
“若大臣骗你呢?”
司马衷又卡住了。
他低头想。
想到的第一个办法还是杀。
可昨天父皇问过。
这次他没说出口。
“换一个?”
“新来的也骗呢?”
“再换。”
“所有人都告诉殿下一样的话。”
“可真相不是那样。”
“殿下怎么知道?”
司马衷揉了揉额头。
“我不当了行不行?”
院里所有人都愣住。
连和峤都没料到。
“殿下不想当皇帝了?”
“太累。”
司马衷道。
“昨日父皇问。”
“我以为当皇帝就是别人都听我的。”
“今天还要分粮。”
“还要怕大臣骗。”
“那么多人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谁骗我?”
说完。
他似乎觉得这句话很丢脸。
又补了一句:
“我可以当王。”
“王是不是少管些?”
和峤没有答。
院墙后。
司马炎站了很久。
他原本想看儿子能不能学。
现在听到的却是另一句话。
我不当了行不行。
旁边卫瓘低声道:
“陛下。”
“太子或许……”
司马炎抬手。
“朕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臣并非要治太子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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