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封门是在午后。
没有抄家。
也没有拿人。
只是贾南风所在的内院换了守卫。
她不能随意出入。
外面的人也不能随意进去。
消息一传开。
东宫先乱了。
贾南风直接摔了茶盏。
“谁的旨?”
宫人跪地。
“陛下。”
“太子呢?”
“在尚书省。”
“我要见他。”
“陛下有旨。”
“太子近日所见之人。”
“先由东宫詹事记录。”
贾南风冷笑。
“我见自己的夫君。”
“也要记录?”
宫人头压得更低。
“要。”
贾南风盯着门口新换的禁军。
“谁统领?”
“卫瓘的人。”
这一下。
她终于不再只生气。
开始怕了。
卫瓘很早便不喜欢太子。
当年甚至借酒指过皇位,说过“此座可惜”。
如今陛下忽然查答问。
又把卫瓘的人放进东宫。
这不是小事。
“去找杨骏。”
宫人没敢动。
“娘娘。”
“门封了。”
贾南风这才反应过来。
她现在连送一封话出去都难。
“好。”
“真好。”
她坐回去。
脸色反而慢慢平静。
“把东宫这几年所有答问底稿拿来。”
宫人一惊。
“娘娘要……”
“烧掉。”
“可陛下已经在查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留。”
两名宫人刚去取。
后院门便被撞开。
尚书台来人。
“陛下有旨。”
“东宫文书一纸不许毁。”
“违者以毁国本证物论。”
贾南风抬眼。
来人不是卫瓘。
是和峤。
“和大人来得真快。”
“娘娘也动得很快。”
和峤朝地上的碎茶盏看了一眼。
“封门不过半个时辰。”
“您已经准备烧纸。”
“我烧自己院里的东西。”
“若只是妆奁账。”
“随意。”
和峤道。
“太子答问。”
“不行。”
贾南风站起来。
“你们想废太子?”
“臣没说。”
“卫瓘说了?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那你们查什么!”
和峤看着她。
“查这些年。”
“到底谁在替太子做太子。”
贾南风脸色沉下。
“我只是帮夫君。”
“帮到什么程度?”
“太子不善辞令。”
“我替他润色。”
“这些题也是你先知道?”
“东宫本就有属官。”
“陛下要问国事。”
“提前准备有何不可?”
“哪来的题?”
贾南风不说话。
和峤又问:
“尚书省?”
“中书?”
“还是陛下身边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便慢慢查。”
东宫书房当天被封。
搜出来的不是三封四封。
是整整两箱。
有些是太子自己写。
字歪。
话短。
常常答不到点上。
更多的则先由别人拟好。
再让司马衷照着抄。
还有一些甚至懒得抄。
直接由人代笔。
最后只让太子加一个署名。
最早的一份。
能追到六年前。
司马炎收到消息时。
盯着“两箱”两个字看了许久。
“六年。”
卫瓘道:
“陛下。”
“六年已经足够让很多人习惯。”
“习惯什么?”
“习惯不问太子本人。”
“只问东宫那边想怎么答。”
司马炎拿起其中一封。
题目是地方水灾。
答得很好。
先救人。
再开仓。
再核灾。
再减租。
最后追查河堤失修。
若只看答案。
几乎挑不出错。
“谁写的?”
“东宫洗马李彬。”
“人呢?”
“已经调任外州。”
“为什么调?”
“答得好。”
司马炎手停住。
替太子答得越好。
官升得越快。
六年下来。
东宫已经形成一条路。
谁能替太子把话说得漂亮。
谁就更容易被看见。
“这不是在帮太子。”
司马炎低声道。
卫瓘没有接。
他知道皇帝现在最难受的不是有人骗他。
而是这套东西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运转了六年。
司马炎忽然问:
“贾妃送过多少人出去?”
“直接举荐的。”
“三十七。”
“间接呢?”
“还在查。”
“先查这三十七。”
“谁因替太子答问升迁。”
“全列出来。”
卫瓘领命。
傍晚。
司马衷回东宫。
门口守卫换了。
他站在那里看半天。
“我不能进去?”
守将行礼。
“太子可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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