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5章 先去看那口锅(1 / 1)

“尽捕逃户。”

司马炎把郡守奏章念完。

没有立刻批兵。

殿中有人觉得奇怪。

数百户逃入山谷。

已经抢官仓。

这还不发兵?

兵部先道:“陛下,若不早压,聚众必多。”

司马炎问:“为什么逃?”

“奏上写了。”

“歉收。”

“加征马料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兵部官员愣了一下。

“没了。”

“抢了多少粮?”

“未写。”

“死了多少人?”

“未写。”

“官仓为何让几百户百姓抢开?”

“未写。”

“逃户里有多少汉民、多少胡部?”

“也未写。”

司马炎把奏章放下。

“什么都没写。”

“只写要三千兵。”

这场面与大隋辽东那封“敌军兵少,一战可定”太像。

帝王殿里,杨广脸抽了一下。

“我看着眼熟。”

杨坚没有笑。

因为西晋的问题比辽东还麻烦。

北地诸部。

迁徙人口。

边民。

旧部。

地方豪强。

一旦中枢乱。

这些人不是纸上的数字。

都会变成兵。

司马炎没有完全拒绝郡守。

“给五百。”

兵部官员一怔。

“太少。”

“先护仓。”

“护城。”

“不许进山抓人。”

“再派一个会算粮的。”

“一个懂当地话的。”

“一个县令出身的人。”

“去看。”

有人道:“陛下,几百逃户已经抢粮。”

“还要看?”

司马炎问:“不看怎么知道抓谁?”

三日后。

使者北上。

司马攸也请命同行。

司马炎没答应。

“你河内三个月还没做完。”

“可北地这事涉及宗王……”

“什么都涉及你。”

司马炎瞪他一眼,“回去管你的粮。”

司马攸只能走。

这次领头的是和峤。

没有大军。

五百郡兵先去守城、守仓。

人一到山口。

逃户那边立刻乱了。

有人以为朝廷要围山。

连夜又往深处跑。

和峤没追。

第二日上午。

山口出现十几个老人。

手里没有兵器。

只推着一辆破车。

车上放着一口黑锅。

郡兵立即戒备。

和峤却下马。

“谁是领头的?”

老人摇头。

“没领头。”

“那你们来做什么?”

最前面那人指了指锅。

“请大人看。”

锅底有一道很深的刮痕。

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老人道:“去年这口锅。”

“每日煮三次。”

“今年煮一次。”

“后来三日一次。”

“再后来。”

“煮草根。”

他说着掀开旁边一个布包。

里面是一堆晒干的草根和树皮。

“马料怎么收?”

老人伸出两根手指。

“去年一户一束。”

“今年两束?”

“不。”

“十束变二十束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官府说边军缺马。”

“你们有马吗?”

老人笑了。

“有一匹。”

“去年饿死了。”

和峤皱眉。

“那你们交什么?”

“买。”

“拿什么买?”

“粮。”

这才绕回来。

歉收。

粮本来就少。

为了交马料。

还要拿粮换草料。

不交。

便记欠。

欠了来年补。

越补越多。

“官仓呢?”

“有粮。”

“为何不买官仓粮?”

老人看了他一眼。

“买不起。”

“多少钱?”

说出的数。

比正常价高了一倍多。

和峤问身边粮官:“官仓为何这么贵?”

粮官脸色难看。

“按朝廷定价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至少不该高这么多。”

当天下午。

他们进了郡城。

第一件事不是上山。

是查锅。

官仓里有粮。

不少。

甚至还有去年的旧粮。

可外面百姓买不到。

账上却写:

“赈出三千石。”

和峤问:“粮去哪了?”

仓官道:“赈民。”

“谁领?”

名册拿出来。

上面不少人名。

山里那十几个老人也在。

每人都写领过三斗。

和峤把老人叫来。

“你领过吗?”

老人摇头。

“见都没见。”

第二个。

没领。

第三个。

也没领。

一连问十人。

全没领。

仓官脸开始白。

“可能是里正代领。”

“那里正呢?”

“在……在乡里。”

“叫来。”

里正当天被押进城。

一进门就跪。

没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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