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6章 一张纸有几个主人(1 / 1)

司马攸带回来的密信,被放在御案最中间。

信上没有印。

没有署名。

没有任何能直接定罪的东西。

只有纸。

赵王府常用的纸。

司马炎没把赵王叫来,先把孙秀又从牢里提了出来。

孙秀看完那张纸,只摸了一下边角。

“是赵王府的。”

“你确定?”

“这种纸是河东一家纸坊供的,府里每年买两批。右下角压过细竹纹,别人也能买,但洛阳用得不多。”

司马炎问:“你给过谁?”

孙秀沉默了一下。

“很多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臣不知道。”

司马伦站在旁边,脸色顿时黑了。

“王府的纸,你不知道给了多少?”

“写信总要纸。”

孙秀道,“外面的耳目若用自己的纸,回信格式乱,也容易丢。臣让人带出去过一些。”

“带多少?”

“每次几十张。”

“谁拿?”

“车行、驿站、几个旧属,还有……”

孙秀停住。

司马炎看他。

“还有什么?”

“北地。”

殿中几个人都抬起头。

“谁?”

“做马料买卖的人。”

司马伦已经忍不住了。

“我什么时候让你碰北地?”

“殿下没让。”

“那你碰什么!”

孙秀低头。

“北地马多。”

“军马、驮马、草料,都能出消息。”

“你是养耳目,还是养一张网?”

司马伦气得在殿里来回走了两步。

“今天一封假诏。”

“明天一封密信。”

“哪天有人拿本王的纸,说本王要皇位,是不是也算你提前留的路?”

孙秀没说话。

司马炎问:“北地谁拿过这种纸?”

“至少五处商队。”

“有人姓刘吗?”

“做买卖的人里姓刘的很多。”

“匈奴旧部呢?”

孙秀抬头看了一眼。

“有。”

“名字。”

“刘通。”

“还有?”

“刘会。”

“还有?”

“臣只记这两个。”

司马炎把密信推到他面前。

“信要送给山里的那个年轻人。”

“姓刘。”

“你觉得是谁?”

孙秀看了很久。

“若只是山中逃户里的年轻人。”

“未必是臣认识的。”

“若是有人故意写‘北地可自立’……”

他没有继续。

司马炎却听懂了。

这句话不是随便写给一个饿得进山的百姓看的。

“自立。”

得先有人觉得自己有资格立。

也得有人愿意跟。

北地诸部里。

真正有声望的刘氏不止一个。

有人是匈奴贵种。

有人在洛阳做过官。

有人能说汉话、读经书,也有人在部众里有旧名望。

这封信若只是煽一个抢粮的年轻人,未免写得太大。

和峤从北地送回的第二封信也恰好到了。

那个撞开乡仓的年轻人找到了。

没有抓住。

但问出了名字。

刘晃。

不是宗室。

也不是什么部帅之子。

父亲早死。

家里原本有四十多只羊。

前年病死一半。

今年为了补马料,又卖掉十几只。

最后只剩七只。

他带人撞仓那日,家里已经断粮五天。

“就他?”

司马炎皱眉。

“让他自立?”

送信官也觉得荒唐。

“和大人说,他自己若看到这封信,估计先问自立以后谁给粮。”

殿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
司马炎没笑。

“所以信不是专给他的。”

司马攸道:“像撒出去的饵。”

“谁咬上谁算?”

“对。”

司马攸拿起信。

“一个抢仓的刘晃不够。”

“若有十个刘晃。”

“再有一个真正有名望的刘氏人物站出来呢?”

司马炎看向宗正。

“北地匈奴刘氏里,现在谁最有声望?”

宗正官员报出几个名字。

最后一个。

刘渊。

司马炎的手停住。

这个名字他知道。

帝王殿也知道。

西晋灭亡之后。

汉赵起兵。

刘渊正是那个真正把北地诸部、流民、失意豪强卷到一处的人之一。

可此时。

刘渊还在洛阳。

没有反。

也没有兵。

甚至这些日子都没出过城。

“把他叫来。”

有人立即道:“陛下,既知后患,何不先……”

司马炎猛地看过去。

那人把“拿下”两个字咽了回去。

“他现在犯什么罪?”

“臣只是担心……”

“担心他以后会反?”

司马炎冷声道,“若后世罪现在便能杀,朕这殿里得先杀多少人?”

帝王殿中。

朱元璋摸了摸下巴。

刘邦倒笑了。

“这句不错。”

刘渊到得很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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