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7章 一张木料单卖了三十条命(1 / 1)

小吏姓黄。

三十五六。

进水务司不到两个月。

不是什么大官。

平日干的事也不起眼。

哪处船场缺木。

哪一批木料什么时候到。

哪个木匠领了多少桐油。

都从他手里过。

副将把人按住时。

黄吏没反抗。

只问了一句:

“多少人知道?”

副将都气笑了。

“你还先问这个?”

黄吏脸白。

“我家里人不知道。”

“先想家里人了?”

副将一拳差点砸下去。

陈合抬手拦住。

“别打。”

“他卖了咱们船!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还卖木匠!”

“我也知道。”

“那你拦什么?”

“先让他说。”

黄吏被带到一间小屋。

桌上只放三样东西。

一张木料单。

一袋钱。

还有昨夜从酒铺后门搜出来的两封短札。

陈合坐对面。

“钱谁给?”

黄吏低头。

“不知道名字。”

“又是不知道?”

“真不知道。”

“见几次?”

“三次。”

“哪的人?”

“汉人。”

“替谁做事?”

“他说做北边马货生意。”

副将冷笑。

“马货商人问木匠住哪?”

黄吏不说话。

陈合把木料单推过去。

“这是谁抄的?”

“我。”

“船场布置呢?”

“也是我。”

“前日死十七个军卒。”

“两个木匠。”

“你知道吗?”

黄吏手抖了一下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值多少?”

黄吏抬头。

“什么?”

“他们问你买消息。”

“给多少?”

“三百贯。”

副将一拳砸桌上。

“二十条船烧了!”

“十九条人命!”

“你拿三百贯?”

黄吏嘴唇动了半天。

“我不知道会死人。”

副将猛地站起来。

“你再说一遍!”

“我真不知道!”

黄吏也崩了。

“他说只是烧船!”

“烧船能没人守?”

陈合问。

黄吏被堵住。

“你以为船场晚上都是鬼守?”

黄吏低下头。

眼泪开始往下掉。

“我欠钱。”

副将骂:

“谁不欠!”

“赌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我娘病。”

“看病花了很多。”

“后来又借。”

“利滚利。”

“家里田也押了。”

这理由听着像真。

也可能是给自己找个能听的说法。

陈合没有替他感动。

“第一次卖什么?”

“一批木料到港时辰。”

“第二次?”

“几个木匠住处。”

“第三次?”

“船场换岗。”

副将盯着他。

“第三次前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他们要烧船?”

黄吏沉默很久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不知道可能死人?”

又沉默。

最后点了一下头。

副将不骂了。

反而坐回去。

“那便行。”

“至少别装傻。”

黄吏猛地抬头。

“将军!”

“我会死吗?”

没人答。

陈合看着他。

“你觉得呢?”

黄吏开始哭。

“我家里还有孩子。”

副将冷冷道:

“那两个死掉的木匠也有。”

“十七个军卒也有。”

“你家孩子是孩子。”

“人家不是?”

黄吏彻底瘫下去。

陈合没有再审。

这种案子到了这里。

后面交有司。

谁跟他接头。

钱从哪里转。

还得查。

可有件事比抓一个黄吏更急。

船场里的人都知道了。

消息压不住。

当天下午。

木匠先炸。

一个年轻木匠把工具直接往地上一摔。

“不干了!”

旁边人也跟。

“咱们名字都能卖出去。”

“还干个屁!”

“晚上睡觉都不知道有人来不来砍脑袋!”

守军劝。

没人听。

老梁肩伤还没好。

拄着棍出来。

“吵什么?”

年轻木匠道:

“师父。”

“你差点死!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还干?”

老梁看着他。

“你不干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回家。”

“回家就安全?”

年轻人一愣。

“元军又不知道我家。”

老梁指了指被烧黑的棚。

“昨天以前。”

“你知道他们知道这个地方?”

年轻人不说话。

“想走便走。”

老梁道。

“没人拦。”

“可你们别觉得不造船。”

“仗便不来找你。”

“襄阳一丢。”

“后面的路还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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