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善长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劝道:
“陛下,殿下应当未曾出城……臣已查过,十三门守将皆言未见殿下离城。”
“那要是被人装麻袋扛出去呢?”朱元璋猛地扭头,声音冷得刺骨。
李善长顿时语塞。
是啊,金陵城近三百万人口,进出一趟何其容易?
别说一天,哪怕一个时辰,出城的车马少说也有上千辆。
谁又能保证,哪个麻袋里没藏着个孩子?
此刻的朱元璋,早已不是那个执掌江山的帝王。
他只是一个急疯了的老人,一个怕失去孙子的普通爷爷。
“善长!”他攥紧缰绳,目眦欲裂,“人手不够,就拿咱的调令去调兵!给我掘地三尺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必须把咱英儿找回来!”
“诺!”
……
秦淮河畔,晚风初起。
朱雄英揣着几百两银票,晃悠悠溜达到了河边。
这儿最安全——朝廷那帮老狐狸挖地三尺也想不到,堂堂皇太孙竟敢一头扎进这风月之地。
要是能顺带听个小曲儿,赏个舞,那就更妙了。
他压根不废话,随手甩出几锭银子,租了条画舫,悠哉游哉地漂在河面上。
虽说那些办差的鹰犬未必不会来这儿快活,但总归比露宿街头强。
画舫四面有帘,进退自如,真有风吹草动,一个猛子就能遁入暗处。
夏意渐收,暑气退散,河岸两侧清风拂柳,正是乘舟的好时候。
街边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,糖葫芦、冰镇酸梅汤、荷叶包着的蟹黄烧麦,香味顺着风飘到船上,勾得人胃口大开。
朱雄英翘着二郎腿,躺在藤椅上,眯着眼看岸边人流如织,心头一阵说不出的自在。
而在河岸边,也有个少女正看得入神。
十五四岁的年纪,一身素白单衫,薄如蝉翼,衬得她身形伶俐。她一路走一路瞧,清脆嗓音夹着软糯的云南腔,引得路人频频侧目。
就在她踮脚看向一处糖画摊时,远处忽然传来马蹄急响。
“让开!让开!颖国公府办差,闲人退避!”
一匹快马疾驰而来,身后跟着数名亲卫,横冲直撞,百姓纷纷闪避。
那少女慌忙后退,却不防脚下打滑,一个趔趄——
“噗通!”
水花四溅,人已落河。
动静不小,却没人动。
过往船夫倚在船头冷笑:
“这丫头热傻了吧?大白天跳河纳凉?”
“别是想不开吧?哈哈哈!”
金陵人从小在江河边长大,个个会水,反倒不懂——不会游的人,一呛水,连叫都叫不出声。
那少女在水中拼命扑腾,双手胡乱拍打,眼看着力气一点点耗尽,身子开始往下沉。
朱雄英眼皮一跳,坐直了身子。
不对劲!
下一瞬,他纵身一跃,扑通跳入河中。
还好系统早前塞了个【游泳大师】的技能,正好拿来试试水。
这一跳,惊醒了岸边众人。
“哎?那公子怎么也跳了?”
“等等……该不会真是溺水了吧?”
艄公脸色一变,立即招呼手下:“快!下水救人!”
十几分钟后,河面终于平静下来。
几个艄公合力,总算把那少女从水里捞上岸。可人一落地,情况却急转直下——她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发青,胸口毫无起伏。
没气了。
众人围在一旁,面面相觑,心口像是压了块石头。
“唉,这丫头……咋就不喊一声呢?”
“年纪轻轻的,可惜了。”
早一点出手,或许还有救。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朱雄英蹲在少女身旁,眉头紧锁,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。片刻后,他咬了咬牙,不再犹豫。
救人要紧。
前世学过的急救知识瞬间在脑中闪过——溺水窒息,黄金四分钟,人工呼吸是唯一的活路。
他深吸一口气,俯身下去,捏住少女鼻梁,对着她的小嘴,一口接一口地渡气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”
空气被强行送入肺部,每一次吹气都精准而急促。他眼神专注,没有半分杂念,只有两个字在心头翻腾:醒来。
就在这边生死一线时,秦淮河畔另一头,马蹄声骤起。
傅友德骑在马上,黑着脸,带着一队家丁横穿朱雀大街。他一路疾行,目光如刀扫过街巷,突然发现队伍里少了个人。
“让儿呢?这会儿还不见影子?”
傅让,是他最小的儿子,也是傅清韫的三叔。整个傅家,最让他头疼的就是这个混世魔王。
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玩失踪?
傅友德火冒三丈,嗓音炸开:“那小兔崽子跑哪去了!?”
老管家缩着脖子,颤声道:“老、老爷……三爷……去秦淮河找太孙了,说是进了眠月阁……”
“放屁!”傅友德怒吼一声,马鞭高高扬起,“老子还没死呢,他就敢翻天了?今天非抽断他的腿不可!”
话音未落,他猛抽坐骑,带着人直奔秦淮河,杀气腾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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