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一起,纳哈出心头一凛,强行压下慌乱。
汉人最信什么?猜忌。最怕什么?内斗。
要除这小崽子,得借大明自己的刀。
他脑子飞转,如同暗夜疾风,越刮越烈。
许久之后,目光缓缓落在不远处那几口沉甸甸的大箱上。
箱底藏着这次出使唯一的底牌——传国玉玺。
临行前,北元天光帝亲口叮嘱:唯有大明答应和亲,方可献出此物。
可现在……
纳哈出眼底寒光一闪,计上心头。
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。
送使团回驿馆时,大明官员簇拥而行。纳哈出忽然开口,叫住了朱标。
“太子殿下,这是我国呈交的贡礼清单,请您过目。若无异议,烦请签字,交由礼部备案。”
寻常流程,合情合理。
朱标没多想,接过礼单一扫,提笔就签,随手递给礼部官员,转身便走。
当夜,礼部衙门黑影掠动。
两名蒙面人如鬼魅潜入,身法迅捷无声,守卫竟无一人察觉。
他们不劫财,不盗宝,只在礼单之上,悄然添了四个字——“传国玉玺”。
任务得手,消息传回。
纳哈出终于松了口气。
他知道,朱元璋多疑狠厉,但凡牵扯皇权,亲儿子也照砍不误。
只要皇帝以为朱标私藏玉玺……
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太孙,这辈子都别想碰龙椅。
……
次日早朝。
昨日因朱雄英闹场,议程中断,今日重开。
清晨,朱标亲自盯着两个宫女给朱雄英戴上冠冕,生怕这小子又溜出去惹祸。
好在今日朝会,轮不到他说话。
百官行礼毕,纳哈出微微抬头,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。
“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陛下,奉我大元皇帝之命,我朝愿削去帝号,尊大明为正朔。”
“昨日,臣已将传国玉玺等重器,亲手交予大明太子。”
“外臣纳哈出,叩见陛下,愿陛下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末了,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:
“陛下,臣斗胆进言,可否择一位宗室贵女,与我主缔结姻盟?”
话音落下,满殿死寂。
连殿外隐隐约约的乐声都停了半拍。
谁没见过那份礼单?
哪来的传国玉玺?!
再说了——
老朱要是真得了这玩意儿,不得当场挂脖子上巡街三圈?
所有人瞬间明白过来。
这哪是求亲?这是冲着太子的脑袋来的!
顺带还想白捡个公主回去?
可笑的是,纳哈出功课没做足。
咱大明这位太子爷,别说藏个玉玺了,真要起兵夺位,朝廷都拦不住。
朝臣们顿时看戏一般,目光齐刷刷落在纳哈出身上,等着看他怎么收场。
良久,纳哈出故作震惊,颤声问向朱元璋:
“陛下……莫非……您并未收到传国玉玺?”
朱元璋立刻配合,猛地一拍龙椅,佯怒喝道:
“嗯?!咱怎么没收到?!标儿!”
朱标神色淡然,轻描淡写回了一句:
“父皇,大概是儿臣不小心弄丢了。”
朱元璋点点头:“哦,那下次注意。”
纳哈出眼前一黑,差点吐出血来。
下次注意?!
听你们这语气,传国玉玺是地里长的不成?
纳哈出愣住了。
就在这死寂的瞬间,不远处突然“砰”地一声炸响。
所有人猛地转头望去,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在脸上。
连朱元璋额角都爆出了一根青筋,突突直跳。
只见大明皇太孙正蹲在地上,手里拎着个通体乳白、四四方方的玩意——那分明是传国玉玺!
而他,正用它砸核桃!
咔嚓一声,壳裂仁出,干脆利落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合着这次蒙元使团,真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了?!
这手笔,够狠!
朱元璋心头一震,竟生出一丝愧意。
莫非……自己错怪他们了?
这群北元余孽,比想象中大方多了……
纳哈出更是两眼发黑。
传国玉玺不是锁在驿馆箱子里吗?!
什么时候被偷运到这儿来了?!
完了,全完了!
公主没要成,传国玉玺还丢了!
回去天光帝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!
朱雄英倒是饶有兴趣。
这玩意儿,按历史轨迹,蓝玉捕鱼儿海都没捞着,后来朱棣篡位后追杀北元太子两千多里,为的就是这块石头,结果一无所获。
现在倒好,它自己送上门来了?
嗯……
手感不错,沉甸甸的,砸核桃贼顺手。
朱元璋忍不住从龙椅上站起身,声音都有些发颤:
“英儿,把那东西,给皇爷爷拿过来。”
“得嘞!”
朱雄英抱着玉玺蹦跶回来,那模样,活像牵走了纳哈出最后一口气。
朱元璋目光落在玉玺底部,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八字赫然入目,眼中精芒一闪,几乎压抑不住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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