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御膳房便端出十几样热腾腾的吃食,全装进食盒,抬到朱元璋跟前。
朱元璋大手一挥:“行了,全带上!跟咱出宫!宫里那帮厨子,一个不留,全拉到蓝家庄给娃娃们掌勺去!”
侯英一愣:“皇上,好歹留两个吧?东宫那边,太子妃今晚点名要喝银耳莲子羹……”
“想喝?让她自己熬!矫情!当初咱怎么就瞎了眼,挑了这么个娇气媳妇!”
一提吕氏,朱元璋火气直往上冲。
他袍袖一甩,百余名御厨扛着上百石米面、整扇整扇的牛羊肉,浩浩荡荡涌出宫门。
……
蓝家庄外,灯火如昼。
羽林左卫刚吃了场大败仗,这些将门子弟,不少爹娘兄弟就折在沙场上。
如今这群少年咬牙切齿,嚷着要上前线杀敌雪恨。
当爹当娘的心头一揪,反倒比平日更宠着、惯着。
傅友德攥着周老蔫那只独手,声音发颤:“老周,咱认得你!当年打大都,你临时编进咱营里干过差事。别的不送,这几个热包子,你一定替咱捎给老三!”
周老蔫眼圈发红,嗓子发堵。
他平时吊儿郎当惯了,哪见过这阵仗?满院子全是国公侯爷、尚书侍郎,一个个围着他说软话、递食盒,早把他晃得晕头转向。
“国公爷,真不用!太孙殿下早有交代,庄里管够!您闻闻——今儿晚上刚宰了一百多只羊,那膻香扑鼻,还缺吃的?”
傅友德眼睛一瞪:“咱闻见了!光啃羊肉,腻得慌!得配俩包子才下饭!快去快去,改天咱请你喝烧刀子!”
话没说完,周老蔫突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:
“几位御史大人!别翻墙!墙根底下埋着暗沟!”
墙头上的几位御史一愣,手脚却没脑子快。
眨眼工夫,“噗通”“噗通”几声闷响,接二连三摔进了沟里。
“哎哟!自家儿子下手这么狠?!”
“这沟挖得比护城河还深?!”
墙外顿时哄笑一片。
“这不是都察院的老爷们吗?”
“哈哈,难怪他们朝堂上左右摇摆,到了这儿,还改不了翻墙的毛病!”
正笑着,忽有人听出沟里那声惨叫耳熟,立马奔过去扒着沟沿往下瞧——
“爹!我背您进去包扎!咱们这儿金疮药、跌打酒,样样齐全!”
“罢了罢了,别管咱!这是你娘连夜缝的新褂子,还有她亲手烙的油饼,快揣怀里,别让人看见!”
话音落下,墙外霎时鸦雀无声。
周老蔫心头猛地一沉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。
他还来不及细想——
训练场那堵水泥墙上,“噌”“噌”“噌”,几个淮西老勋贵已手脚并用攀了上去。
紧接着,文官们也不甘示弱,三五成群搭着人梯,争先恐后往墙头挤。
不等周老蔫回过神,一连串沉闷的坠地声便接连炸响——“咚!”“咚!”“咚!”
……
黄子澄的命硬得近乎妖孽。
二虎领着太医院一众太医踏进黄家门槛时,黄子澄已能半睁着眼,喘着粗气盯人了。
瞧见宫里刚送来的紫金参、雪莲膏、龙骨粉,他喉头一哽,眼泪刷地淌了下来。
“陛下圣明如天!臣……臣愧煞!惭煞啊!”
二虎眼皮一跳,嘴角绷得发紧。
“几位大人,黄大人的伤势如何?”
太医们围诊一圈,面面相觑,神色惊疑不定。
“二虎将军,奇事!黄大人皮开肉绽百余处,肋骨断了十三根,脊椎裂了一道缝,可血色已稳,脉象竟在往上攀!”
“只是这副身子,少说也得静养两三个月。”
“最难得的是——他心火不灭,魂没散!”
二虎压低声音,朝为首的太医耳语一句:
“若此刻告诉他,陛下留他一口气,是为亲手剥了他的皮,他还撑得住么?”
几位太医齐刷刷扫了眼床上那张苍白却泛光的脸——
合着皇帝费这么大劲吊命,就为等着剐人?
众人喉结一滚,脸上浮起难言的苦相。
二虎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踱到床前。
见黄子澄正捧碗喝药,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对方肩头,朗声道:
“黄大人放宽心!陛下亲口交代,等您痊愈,另有要差委派!”
黄子澄双目骤亮,挣扎着就要下拜。
“臣……臣肝脑涂地,万死难报!烦请将军代奏天恩!”
“好!”
二虎应声起身,作势欲走。
黄子澄倚在枕上,胸口一阵发烫,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。
“将军且慢!这是下官一点心意,您拿去润润嗓子!”
话音未落,管家已捧出一只沉甸甸的银元宝,双手递到跟前。
二虎一怔,赶紧摆手推拒:
“黄大人,这钱……下官真不敢接!替陛下办事,岂能揣私囊?”
黄子澄闻言,眉梢一扬,笑得眼角堆纹:
“二虎将军高风亮节!慢走,慢走!”
送走二虎,黄子澄靠回软枕,脸颊忽地浮起一层病态的红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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