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斜睨他一眼,嗓门陡然拔高:
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?!”
话音未落,他大步流星走到铁门前,袍袖一甩,立定。
对身后锦衣卫一挥手:“给咱劈开这扇门!”
“得令!”
话音未落,三名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已如猛虎下山,肩撞肘顶,狠狠夯在铁门上。
“哐当——!”
门轴崩裂,铁栓飞溅,整扇门轰然向内掀翻。
朱元璋阔步跨过门槛,靴底踩碎一地锈渣,直入训练场中央。
刘三吾紧随其后,袍角微扬,目光扫向沟堑里列队的少年时,嘴角悄然一翘,眼底浮起一丝藏不住的得意——
还是晚点跳下来,真不亏!
朱元璋刚踏进场心,朱雄英立刻率一个方阵迎面而至。
“向右——转!”
“跑步——走!”
“嗒!嗒!嗒!”
那脚步声如鼓点砸地,整齐得像一把尺子量过。
朱元璋眯起眼,淮西勋贵们也纷纷挺直了腰杆——
才几天?这群散漫惯了的膏粱子弟,竟已踩出这般筋骨!
朱雄英的本事,不用多说,已钉在眼前。
“立——定!”
“嗒!”
“敬礼!”
“大明万岁!吾皇万岁!”
朱元璋当场愣住,连胡须都忘了捋。
傅友德死死盯着方阵前排,揉了又揉眼睛,才敢认出那个站得笔直、下巴绷紧的标兵,真是自家老三傅让!
“哎哟老耿,快瞅瞅!头排那个,是我家老三!”
“能扛旗站前头,准是咬着牙拼出来的!不愧是我老傅家的骨头!”
“瞧这脸瘦的,颧骨都凸出来了……没想到这小子进了营,还真长出了脊梁骨!”
——毕竟在他眼里,傅让向来是四个儿子中最蔫头耷脑的一个,挨打挨骂没少挨。
可天下父母,哪有比亲眼看见孩子拔节抽穗更熨帖的事?
耿炳文斜睨傅友德一眼,鼻子里哼出半声:“轮到你练兵,咋不见你这么上脸?少给咱淮西人抹黑!”
嘴上硬气,手却悄悄攥紧了袖口,眼睛早溜进另一支方阵里搜寻——
果然,耿瑄正站在高台边,一身戎装,口令清亮,俨然已是教官模样。
“哈哈哈!我说老三咋影儿都没见着,原来早升成军爷啦!”
刘三吾冷眼旁观,心里直摇头:粗胚就是粗胚,啧,丢份!
可一抬眼望见自家儿子站在第三列中间,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,他喉头一滚,没忍住,“噗”地笑出了声。
朱雄英皱着眉,上下打量朱元璋,语气里带着点小刺儿:
“皇爷爷,您干啥把英儿的大门撞塌了?”
朱元璋被问得一噎,讪讪搓了搓手,声音低了三分:
“英儿啊……皇爷爷听说黄子澄那厮断了你们粮秣,这事是爷爷理亏!怕你们饿肚子,特意捎了几样热乎吃食来……”
朱雄英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只油纸包严实的食盒上,顿了顿,才慢声道:
“皇爷爷,英儿刚在食堂用过饭了。今儿晚上是羊肉汤配烙饼,庄子里米面肉菜,堆得冒尖儿。”
朱标一怔:“英儿,你跟将士们一块吃的?”
“嗯。”
话音未落,朱元璋抬脚就踹在朱标屁股上:“你还当咱英儿跟你似的,吃饭要人捧碗、擦嘴?!”
说实话,朱雄英这一身沉甸甸的实在劲儿,早把朱元璋震住了。
同灶吃饭,同铺睡觉;
短短数日,就把一群懒散少爷锻成了铁板一块。
这孩子,日后必是擎天柱!
再看那方阵里一张张稚气未脱却棱角分明的脸——
朱元璋心头猛地一揪,反倒舍不得把羽林左卫派去北伐了。
这些人,将来都是大孙的根脉啊!
死一个,他夜里都睡不踏实!
现在真不是动他们的时辰。
太短,火候不够。
他眉头一拧,目光扫过整支方阵,声音沉得像压着青石:
“你们都是咱大明的好苗子。可这仗,还得我们这帮老骨头先扛着!”
“前线拼命的事,轮不到你们上。英儿,这支兵,你要留,咱就留下——军械粮饷,朝廷全包!只一条:稳住心,扎下根,三年!三年之后,咱亲自给你们披甲,送你们出塞,见血!”
话音落地,朱雄英与身后百十号少年齐齐僵住。
“我们拼死操练,不就是为了替北疆的弟兄讨个公道?”
“陛下……臣,臣不甘心啊!我哥的尸骨,至今没找回来……”
“咱们得把他接回家!”
“昨儿夜里,我梦见汤大哥了……他说,好冷……”
听到这群孩子这么讲,
朱元璋鼻尖一热,眼眶竟有些发潮。
他们拼死练兵,为的不是显摆,是替大明讨血债!
眼下硬生生把人拦下、打发回去——这哪是下旨,分明是剜心啊!
眼前整支方阵,一听此战不许出征,
齐刷刷垂下了脑袋,连肩背都塌了半分。
朱元璋只觉一股沉闷压上来——整支队伍的精气神,像被抽走了筋骨,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