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门轰然闭紧。
殿内灯烛通明,映得金砖泛光。
朱元璋的怒吼撞在梁柱上,嗡嗡回荡:
“哑巴了?还是瞎了?那可不是咱一个孙儿!”
“你们真打算眼睁睁瞧着这群娃娃去送命?”
傅友德“噗通”跪倒:“陛下!老臣这张脸不要了!既然非要较量,臣请为先锋!”
话音未落,汤和已跨前一步:“陛下!臣愿亲训营伍,陪孩子们过过招!”
后头一众淮西老将这才回过神来——
老朱这是动了真格,铁了心要把羽林左卫摁死在京城!
真让那帮愣头青上了战场,自家崽子挨了揍咋办?
不成!得一起上!
“陛下!臣请战!”
“臣亦请战!”
朱元璋扫过一张张熟悉又执拗的脸,心头那块石头,总算轻轻落了地。
“咱倒不信了——咱们这群老骨头还在,还镇不住几个娃娃?”
“傅友德!”
“老臣在!”
“即刻出城,赴三大营点五千精锐!莫叫英儿日后戳脊梁骨,说咱倚老卖老、以多欺少!”
“喏!”
朱元璋大袖一挥,目光灼灼扫过全场:
“咱的娃儿,今儿就托付给你们了!”
“别让祖宗蒙羞!”
“臣等——遵命!”
“陛下宽心,兵部库藏充盈,臣等定把这群毛头小子挡在京畿之外!”
“户部粮草丰足,颖国公只管放手操演,将士们顿顿管饱、人人管够!”
平日里,六部之间常有龃龉,扯皮推诿不在少数。
可此时此刻,大明开国的老臣们却在转瞬之间抛下旧怨,齐刷刷将矛头对准了那群不知深浅、胆敢叫板朝廷的少年郎。朱元璋缓缓抬首,
嘴角已扬起一抹笃定笑意。
满朝文武脸上也如春风拂面,笑意顷刻漫开。
“哈哈哈,真他娘险些被这帮小崽子唬住喽?”
“关心则乱啊陛下!咱可是提着脑袋打下这万里河山的人!”
“可不是嘛!自家孩子,还能镇不住?”
这一笑,像一瓢滚水浇进冰窟,霎时化尽方才的凝重。
撇开父子情肠不谈——那不过是一支练了仨月、连号角都吹不齐的新丁,拿什么跟大明百战精锐硬碰硬?
朱元璋倚在龙椅上,笑意愈深,纹丝未敛。
“都散了吧。嘿,这群娃娃,差点连咱老爷子都给震住了。”
“臣等告退!”
待众人鱼贯而出,奉天殿内空旷寂然。
朱元璋望着高阔殿顶,笑意竟愈发浓烈。
有此孙儿,夫复何求?
群臣刚踏出殿门,刘三吾立马腆着肚子凑到傅友德跟前:
“颖国公啊,我家老四您见过吧?回头下手轻点,抽两鞭子意思意思就成!”
“是啊是啊,颖国公!我家那小子自小啃《孟子》长大的,您可千万悠着劲儿,别真磕着碰着!”
四周文官呼啦一下围拢上来,七嘴八舌,活像赶集。
傅友德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挣脱出来,额角沁汗,直摆手:
“诸位放心!没听皇上说吗?羽林左卫连刀都没配齐,咱们去,就是赤手空拳把人‘请’回来!——挨家挨户送还府上,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!”
刘三吾一听,心头大石落地,咧嘴一笑:
“颖国公,该揍还得揍!不然日后蹬鼻子上脸,老夫这当爹的可没法立威!”
“对对对!伤不着筋骨就行,烦请公爷替我等狠狠收拾一顿!”
“行行行!依你们!”
傅友德懒得再磨牙,转身拔腿就走。
平日里你弹劾我、我参奏你,斗得眼红脖子粗,眼下突然软语温言、黏黏糊糊,连他这铁打的汉子都觉得后脖颈发麻。
望着他匆匆背影,一众文臣齐刷刷躬身拱手:
“一切仰赖颖公!”
傅友德脚下一滑,差点绊个趔趄。
做父母的,摊上儿女教养这档子事,谁心里不是七上八下?
军械这东西,甭管哪个年头,向来是军队的脊梁骨。
朱元璋扬言掐断羽林左卫的军械供应,朱雄英却半点不慌。
明初兵部虽未朽烂,可眼下能造出什么像样的家伙?
蓝家庄早有现成的炼钢厂。
这回倒好,正可借机摸一摸蓝家庄的炉火到底烧得旺不旺。
羽林左卫还在埋头算账时,蓝家庄账房总管已快步走到朱雄英面前:
“殿下,粗略核算下来,要全副武装整支羽林左卫,至少需精钢三十万斤。”
纵是早有预料,朱雄英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:
“三十万斤?”
“此前试炼三万斤,尚缺二十七万斤。若按殿下定下的精钢标准,眼下人手怕是捉襟见肘……”
朱雄英沉吟片刻,斩钉截铁道:
“不成!全得按精钢炼!人手不够,去周边庄子招;银子不够,直接从我账上划!我只问一句——”
“炼钢厂,能不能准时交货?”
账房总管迟疑片刻,才低声开口:
“殿下……您账上这点钱,怕是要尽数掏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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