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一闪,姚广孝霎时清醒。
若非这老和尚太张狂,自己险些真被他唬住!
“王妃娘娘!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清晰,“贫僧身为王府侍僧,稽查僧道名籍,本就是分内之事!”
话音未落,他已转向老僧,眼神锐利如刀:“敢问大师,可有度牒?”
老僧一愣:“度牒?啥玩意儿?”
姚广孝心下一松——果然没货!
“王妃娘娘,万不可被这野和尚蒙蔽!”
“朝廷战事将起,王府岂能容来历不明之人随意进出?!”
徐王妃睁大双眼,一时语塞:“可是,姚上师,这位大师他……”
“算得准?娘娘,那不过是江湖骗术,糊弄愚夫愚妇罢了!”
老僧眼皮都没抬,只嗤笑一声,径直走向承运殿中央那把金椅,一撩袍子,稳稳坐了下去。
“放肆!”
“你可知此椅乃天子亲赐,王府上下,唯燕王可坐!你此举,是大不敬!”
“来人——!”
姚广孝话音未落,殿外呼啦涌进一队铁甲侍卫,长枪齐指,杀气腾腾锁住殿中老僧。
“拿下这妖僧,押送北平府尹衙门严审!”
侍卫尚未动手——
“退下!”
徐王妃已一步踏前,厉声喝止。
姚广孝喉头一紧,急声道:“娘娘,您莫被他蛊惑啊!”
“这位,是燕王殿下的三叔公。”
“娘娘,三叔公又如何?不过是个……等等!”
“燕王的三叔公?”
“那就是太祖爷的三叔?!”
姚广孝双腿一软,头皮发麻。
老朱都快六十了,哪来的三叔?!
老僧笑眯眯盯着他,慢条斯理问:“你说,这金椅,咱坐不坐得?”
姚广孝嘴角一抽,硬生生挤出两个字:
“坐得。”
“咱没度牒,还是不是和尚?”
“是。”
那还能有假?
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
您金口一开,就是圣旨!
“行了,朱棣那儿你甭去了,金刚经抄一百遍,就在这儿抄,咱盯着!”
“啊?”
“瞅你这模样也不像和尚,抄!”
老和尚刚抵北平,随行的蒋琥死活拦在道上,再不许他往北平城内多走一步。
本就窝着一肚子火的老和尚,这下可算逮着出气口了。
……
中军帅帐里。
蓝玉刚躺下。
军营里乱哄哄的,人声、马嘶、梆子声混作一团,巡逻的兵丁时不时从帐外经过。
可蓝玉早练出了本事——逮住空隙,倒头就睡,才是硬道理。
他正鼾声如雷,压根没察觉帐帘一掀,有人影闪了进来。
朱棣刚钻进帐子,脚还没站稳,冷汗就冒了出来。
糟了!还有一桩大事没想好怎么开口!
自己手下那帮人,竟敢私造蓝玉的将令,把朱雄英偷偷放出了关?
这话要是直说,蓝玉怕不是当场绑了他,先押回京城听候发落,再点兵出关追人!
朱棣一下僵在原地。
——好像,真有点莽撞了。
就在这当口,床上打呼打得震天响的蓝玉,突然被自己喷出的气流呛得猛一咳,硬生生咳醒了。
眼皮一掀,只见个黑脸汉子杵在床前,眼神飘忽,手足无措。
蓝玉后腰一紧,脊背瞬间绷直。
“谁?!”
他“腾”地弹坐起来,定睛一看——竟是朱棣。
“燕王殿下?”
“您……啥时候来的?”
朱棣干笑着挠后脑勺,嗓音发虚:“蓝大将军,本王闲来无事,来营里转转,纯属看看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绕着帐子晃悠开了。
蓝玉嘴角一抽。
实话说,朱棣这副欲言又止、眼神乱飘的模样,实在有点瘆人。
饶是他这种糙汉,也听过京城里有些贵人,专好男风。
念头一闪,蓝玉看朱棣的眼神顿时多了三分戒备。
“殿下,您真没事?”
“啊?没、没事……就是……想您了。”
蓝玉:???
想我干啥?!
咱俩熟吗?
老子只爱姑娘!
见朱棣还在那儿挤眉弄眼,蓝玉试探着问:“王妃娘娘……近来可安好?”
“好,好得很!前两天还念叨过大将军呢。”
帐子里顿时静得能听见烛芯“噼啪”一声爆响。
蓝玉长叹一口气:“殿下稍坐,末将还得去各营巡一遍。”
“哎哟,太好了!本王陪您一道去!”
朱棣心头一热——让蓝玉自己撞见羽林左卫没了,岂不省事?连编谎都免了!
蓝玉却在肚里翻江倒海:你跟着我干啥?!
老子就爱姑娘!
还看不出来我是躲你才往外跑的?!
话没出口,朱棣已一把攥住他胳膊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大将军,别磨蹭,这就走!”
昏黄灯影下,朱棣嘴角一翘,笑得既轻又诡。
蓝玉浑身汗毛倒竖,鸡皮疙瘩一层叠一层。
再一琢磨——太子朱标,似乎也极少近女色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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