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玉心里直叹气——早知如此,真不该叫他来开会。
换个指挥使嚷嚷要出营遛弯,也就罢了;
可你是太孙啊!
你若有个闪失,舅姥爷脑袋还要不要?
蓝玉被唬得一激灵,姚广孝却眸光一闪,似有所动。
“不行!”
“军令如山,岂容儿戏?太孙殿下,且安心休养!”
蓝玉斩钉截铁驳回。
朱雄英刚要开口再争——
蓝玉已抬手一挥:
“来人,送太孙回营歇息!”
“喏!”
话音未落,两名亲兵已快步上前,一左一右扶住朱雄英臂肘,动作利落却不失恭敬。
“大帅,舅姥爷,咱们再议议……”
你不放行,系统任务怎么交差?
朱雄英话音未落,人已被稳稳“请”出了帅帐。
十五万大军,听上去不如赤壁、淝水那般惊天动地;
可实打实铺开,仍是十八座连营,绵延数十里。
羽林左卫驻地,正扎在明军最北端。
朱雄英脚步一顿,开始盘算私自出兵的可行之策。
就在此时——
黑暗深处,悄然掠过一道影子。
一道黑影无声掠至。
一名甲士倏然立在朱雄英身前,玄甲映着天光,冷而沉。
“末将叩见太孙殿下。”朱雄英心头一紧。
“大帅……真改主意了?”
“奉帅令——羽林左卫即刻出关,不得停顿,衔枚疾进,迎头痛击!”
话音未落,他已亮出腰间铜符,清晰显露着羽林左卫的虎头篆印。
朱雄英眉峰微蹙:“方才帅帐之内,大帅为何一字未提?”
那甲士身子明显一僵,抬眼盯住朱雄英,声音压得极低:“殿下,军令如山,问不得。”
言毕,转身便朝中军帐方向快步离去,靴底碾过碎石,沙沙作响。
朱雄英望着那背影,喉头微动,却没再出声。
……
中军大帐后方一座灰布营帐里。
那甲士掀帘而入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姚广孝脚边。
“上师,差事办妥了。”
此人本就是姚广孝悄悄遣出的亲信。
燕王府进出居庸关的勘合印信,向来成捆堆放,随手可取。
姚广孝出城时只顺手抽了一张旧符,又连夜拓印改刻——谁料竟真糊弄过去了。
他指尖一颤,喜意直冲额角。
羽林左卫驻地远在北营尽头,等蓝玉察觉异样,怕是战旗都已飘过关门了。他斜睨一眼跪地之人,唇角微扬:
“干得利落。这是燕王赏你的。”
话音落地,他侧身一让——案上赫然堆着整摞雪花银,沉甸甸泛着青光。
甲士瞳孔骤缩,呼吸一滞。
够买三进宅院,够养活老娘、妻儿、两个幼弟,安稳过完下半辈子!
“谢燕王殿下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脊背忽地一凉。
不对劲。
就传个令,何至于重赏至此?
再听太孙那句“大帅方才为何不直说”……
蓝大将军分明反对出兵!
念头刚起——
寒光自颈侧一闪!
喉管一松,温热喷涌而出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只涌出汩汩血泡。
“咚”地一声闷响,人已栽倒,血迅速漫开,在粗麻地上洇成暗红一片。
姚广孝摆摆手,两名黑衣人悄然拖走尸身,连血迹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他整了整僧袍,抬步便往北平城方向疾行。
草原什么光景,他比谁都门儿清。
朱雄英带的那五千“书生兵”,就算羽林左卫曾是精锐,也扛不住乃儿不花铁骑一个冲锋。如今派一群毛头小子去送死——
哪还有半分活路?
等他策马闯进燕王府时,满府上下正忙得团团转:灯笼高挂,青砖泼水,连门楣都新贴了金箔。
朱棣正站在廊下皱眉,欲寻徐王妃问个究竟,却被姚广孝一把拦住。
“贺喜殿下!天大的喜事!”
朱棣一愣:“大军未动,喜从何来?”
姚广孝笑得眼角褶子都开了:“太孙殿下,率羽林左卫孤军出关追敌去了。”
朱棣脸色霎时一白,牙关绷紧,下颌线狠狠一跳。
这可是太孙!
朱雄英若有闪失,老爷子怕是要亲自提刀杀到北平,剥了他的皮点天灯!更别说蓝玉——那老将若知是他暗中推波助澜,怕是当场就要拧断他脖子!
“姚广孝!”朱棣咬牙切齿,“本王忍你再三,你就拿这个报答?”
“殿下且息怒,听贫僧道来——”
“那令符上盖的,可是蓝大将军的帅印。”
朱棣一怔:“蓝玉怎会允他出关?”
电光火石之间,他猛然醒悟:
这和尚早偷了自己私印,仿了蓝玉笔迹,又重刻了虎头符文!
姚广孝垂眸不语,只静静候着。
朱棣面色愈沉,指节捏得发白,终是一跺脚:“若英儿有失,本王亲手剐了你!备马——!”
马蹄声旋即炸响,由近及远,急如擂鼓。
承运殿檐角下,姚广孝仰头望着那远去烟尘,合十轻叹:“阿弥陀佛,善哉,善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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