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雪岭上,朱雄英目光如钉,死死锁住达尔霍特中军大帐,厉声喝道:
“一个都不能放走!尤其是那个汗!”
“喏——!”
数百辆轻骑战车齐刷刷调转方向,雪尘炸起三丈高。
朝着察罕所在的毡帐疾扑而去。
猩红的血浆早已浸透地面,凝成一片暗褐斑驳。
察罕瞳孔骤缩,死死盯住帐外列阵的明军。
这些往日温顺如羔羊的汉人,竟顶着刀子般的朔风发起突袭!
他们莫非真不怕冻裂骨髓?
片刻怔愣之后,察罕猛然记起自己肩头的重担,反手抽出腰间弯刀便往颈间抹去——
“砰!”
枪声炸裂寒空,刀身应声崩断,半截残刃当啷坠地。
他僵在原地,眼底尽是惊骇与茫然。
“拿下他!”
“得令!”
傅让与刘子期双双抢上,一个锁臂一个压膝,将察罕狠狠掼倒在地。
被捆缚的察罕这才喘过一口气,抬眼望见朱雄英,用生硬拗口的汉话嘶吼:“杀了我!我半个字都不会吐!”
朱雄英牙关绷紧,目光如铁:“吊旗杆上,留口气,死不得!”
“得令!”
几名士卒立刻上前,翻查他衣襟、袖口、发辫、靴底,确认无毒药暗器,才将人高高悬起。
达尔霍特部众人抬头一见,心气当场溃散。
这支曾横扫漠北的悍部,转瞬之间军心瓦解,号角哑然,战马嘶鸣乱作一团。
溃退前夜,几支冷箭破空而至,直取察罕咽喉。
朱雄英立于风雪之中,冷冷瞥了一眼那晃荡的人影,忽地拔刀挥出——
绳索应声而断,察罕重重砸在冻土之上。
傅让等人全傻了眼:“殿下,您为何救这鞑子?”
朱雄英垂眸扫过地上挣扎的察罕,嘴角微扬:“只因天下悠悠,唯他一人晓得成吉思汗陵寝藏在哪。”
满场将士齐齐倒吸一口寒气。
察罕瘫在地上,喉头血沫翻涌,冲着朱雄英狂吼:“杀我!你们休想从我嘴里撬出半句实话!”
朱雄英轻笑一声,声音却冷得像冰碴子:“孤要听你亲口说?一百年前的枯骨,孤连瞧都懒得多瞧一眼。”
察罕浑身一震。
傅让、刘子期也面面相觑,不明所以。
朱雄英缓步踱近,俯身低语,笑意未达眼底:
“你那些逃命的部下,全看见你活着被擒。”
“可谁见过你宁死不屈?”
“明日起,我的人就钻进山沟里,踪迹全无。”
“你猜——脱古思帖木儿会怎么想?”
察罕如遭雷击,冷汗霎时浸透内衫。
朱雄英根本不想掘陵。
他只要让脱古思帖木儿笃信:皇陵已被刨开!
而察罕此刻终于明白——
这是个饵,专钓草原各部齐聚一地,再一网打尽!
纵是三九隆冬,察罕后背仍汗出如浆。
“卑……鄙!”
“阴险!”
“你们汉人,不得好死!”
朱雄英眸光一凛,杀意浮起:“冻死他。尸首不准留,不准埋,不准收。”
“得令!”
这年头,这地方,叫一具尸体人间蒸发,易如折草。
察罕一消失,横行草原多年的羽林左卫,也就此从舆图上彻底抹去。
达尔霍特营地里留下的成群牛羊,足够羽林左卫蛰伏深山,熬过一年半载。
脱古思帖木儿麾下十万铁骑,在瀚海黄沙中搜寻半月有余,
连半截断矛、一缕炊烟都没寻着。
死一般的沉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那伙汉人,究竟钻到哪个地缝里去了?
就在此时,浩海达裕引着一名达尔霍特牧民,跌跌撞撞闯入龙帐。
“陛下!出大事了!”
脱古思帖木儿脸色骤变:“讲!”
“汉家太孙奇袭达尔霍特大营,活捉了察……”
“嗡——”
一声闷响在他颅内炸开。
朱雄英……去刨祖坟了?!
“废物!”
咆哮声震得帐顶绒毡簌簌抖落雪尘。
“立刻调兵,火速赶往太祖陵寝!”
“陛下,太祖陵寝的方位,唯有察罕一人知晓!”
“那就翻山倒岭、掘地三寸,务必把这群汉人揪出来!!!”
“遵命!”
铁木真,在整片草原所有部族眼里,早已不是凡人,而是立于长生天之下的神只。
如今竟有汉人胆敢闯入神明安息之地?!
方才还按部就班调度兵马的各部首领,霎时间如被烈火燎原,双目赤红,战马未歇便已扬鞭催阵——
滚滚铁骑,如黑潮奔涌,齐齐扑向狼居胥山!
狼居胥山,不只是中原将帅梦寐以求的功业丰碑;
在伪元诸部心中,它更是不可亵渎的圣域。
只因山脚下奔涌而出一条大河,名为斡难河。
百年前,就在那河水映照的河滩上,降生了一个踏碎旧世、重塑乾坤的男人——
铁木真。
几十年后,他的孙子忽必烈亦在此登基称帝,挥师南下,吞并中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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