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就绷紧如弦的瓦剌骑兵,眨眼间炸了营。
冰裂声、落水声、哭嚎声,在湖面上来回撞荡。
岛上的傅让乐得鼻涕泡直冒。
“哈哈哈,再轰!冻死这群狗娘养的鞑子!”
转眼间,浩海达裕脚下一空,整个人直直坠入捕鱼儿海刺骨寒水里,差点当场冻僵抽过去。
岸边,脱古思帖木儿眉头拧成疙瘩。
“这冰面,一次最多过多少人?”
“回陛下,顶多三千!”
“那就三千!昼夜轮番上,耗也耗死这伙明军!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再敢劝一句,斩立决!”
话音未落,他竟亲自披甲,率一队怯薛军扑向湖心岛。草原各部早围死捕鱼儿海四岸。
在脱古思帖木儿眼里,羽林左卫上下,已是具具冻僵的尸首。
于是,数千由各部拼凑的骑兵,如黑潮般涌向小岛。
可等他们冲到近前——
眼前哪是什么孤岛?分明是一座钢板垒起的铁壁要塞!
明军还往钢板上泼了水,寒风一吹,顷刻结成厚冰,滑得像镜面,硬得似铁砧。
北元骑兵撞上去,不是人仰就是马翻,头破血流者不计其数。
此时脱古思帖木儿已杀至岛边。
可眼前明军早已列成三叠阵:第一排伏身蹲地,枪口齐平。
“这些汉人吓傻了?”
念头刚起——
浓烈硝烟猛地腾起,盖过寒气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第一排火铳喷出烈焰;
第二排火光紧随而至;
第三排尚未停歇,枪声已连成一片!
脱古思帖木儿满脸惊骇,失声低吼:
“绝无可能!”
“天下怎会有这般火器!”
铅丸擦着他耳畔飞过,几次逼得他踉跄后退,险些跌进冰窟。
亲卫哭喊着,硬把他从阵前拖回。
“奸贼误国!全是佞臣!朕还能上马厮杀——随朕杀回去!”
刚捞上岸的浩海达裕冻得牙齿打颤,被人架着跪到脱古思帖木儿跟前。
“陛……陛下!我们到了!明军休想轻易脱身!”
“等!再等一个月——待北风再起,冰厚三尺有余,我四十万铁骑,定踏平此岛,活捉皇太孙!”
“光复我大元江山!”
浩海达裕这话,倒没说错。
下一场寒潮一到,贝尔湖准会冻得结结实实。
冰面一旦封死,羽林左卫就成了瓮中之鳖,连挥刀的余地都没了。
可脱古思帖木儿和浩海达裕偏偏把最要紧的事给忘了——压根没派人去打探明军北伐主力的动向。
此刻,无垠戈壁之上,九十五万明军早已汇成铁流。
旌旗蔽日,车马如龙,队伍拉出数百里不绝。
他们要啃下的,何止一个羽林左卫?那是整个大明的脊梁!
湖心岛上。
四周冰层轰然崩裂,伪元兵马也渐渐收住攻势,喘息观望。
“鞑子退了!”
“哈!老子就爱瞧他们气得跳脚又拿咱没辙的样子!”
“快搭掩体!这湖水说冻就冻,谁也摸不准时辰!”
羽林左卫的将士们心里没底,不知水面何时重结寒冰。
朱雄英也只能站在岛心,默默仰头望天。
好在岛上还剩几株老榆树,砍下来烧火还能顶一阵子。
眼下,羽林左卫存的火药,已薄得像张纸。
朱雄英盯着身后二十口木箱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这是他留给伪元的最后一记重锤。
若朝廷援军再不来,他只能靠这些炮弹硬凿一条血路。
所幸天公尚算厚道,还没冷到滴水成冰的地步。
羽林左卫,尚有几天喘息之机!
......
捕鱼儿海南岸。
蓝玉亲率五千轻骑,风尘仆仆赶至湖畔。
远处炮声戛然而止。
蓝玉心头猛地一沉。
“大将军!炮声停了!鞑子也不登岛了!”
斥候嘶吼着冲进阵中。
蓝玉脑中“嗡”地一声,似有惊雷炸开。
四周将士眼眶瞬间通红,喉头哽咽。
“胡扯!咱甥孙奉天讨逆!炮声怎会哑了?!”
伪元四十万人追着五千人狂撵近两月,纵使羽林左卫是铁打的,也终有熔尽之时。
蓝玉目光如刀,直刺远处伪元营帐。
“王弼!”
“末将在!”
一名双刀在手、须发戟张的猛将应声而出,声震四野。
蓝玉抬袖狠狠抹去满脸泪痕,嗓音沙哑却如金石迸裂:
“杀!给我往死里杀!告诉燕王——这是咱甥孙拿命换来的太平!今日捕鱼儿海但凡漏走一个鞑子,你我提头来见!”
“喏!”
“杀——!”
明军再不藏形匿迹,五千铁骑如怒涛拍岸,直扑脱古思帖木儿中军!
不少伪元骑兵刚从刺骨湖水里爬出来,浑身湿透、牙齿打颤,哪料到岸上竟埋伏着一支不要命的汉家虎贲?
等他们看清那一双双赤红双眼、踏碎营栅冲进来的蓝家军时,全懵了。
此时的蓝玉,活脱脱一头挣断锁链的荒原巨狼,瞳孔里只映得出刀光与敌影。手中双锏翻飞,瓦剌兵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,便已骨断筋折。
这支突如其来的明军,把瓦剌大营搅得天翻地覆。
人踩人、马踏马,死伤枕藉,溃不成军。
直到一个时辰后,浩海达裕才狼狈勒马回望,惊得倒吸一口冷气——
冲垮自己八万精锐营盘的,竟是区区五千人!
“混账!荒唐至极!我瓦剌铁骑八万,竟挡不住五千汉卒?”
这事传出去,草原各部怕是要笑掉大牙,百年难消!
浩海达裕咬碎钢牙,立马点齐亲兵,催马直取蓝玉!
可当他冲进营中,亲眼看见蓝玉浴血横冲、所向披靡的模样,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——
这帮汉人……疯了?
这是他脑中唯一闪过的念头。
而脱古思帖木儿早已杀得双目赤红。
一眼认出蓝玉,再听说对方仅带五千人,当场暴跳如雷:
“又是五千!又是五千!莫非汉人真以为,凭这五千人,就能踏平我大元江山?!”
“岛上的杀不净,这五千个,一个都不准活着离湖!”
“杀——!”
在捕鱼儿海扑了个空的伪元各部联军,
转眼就把全部怒火烧向了蓝玉那五千轻骑。
哈剌章死死盯住远处的蓝玉,眼眶发赤,瞳孔里似有熔岩翻涌。
他麾下这支人马,是伪元残存的最后一支野战主力。
早年统帅,正是名震漠南的王保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