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那个老狐狸刘伯温,还真算准了!(1 / 1)

站在朱元璋身侧的二虎和侯英,眼见皇帝浑身发抖、声音打颤,几次伸手去扶,全被老朱一把搡开。

“陛下——太孙殿下……殉国了!羽林左卫,尽数战殁于漠北!”

老朱双手死死抠住御案边缘,指节泛白,喉头一哽,猛地发力向前一掀——

轰隆!!!

整张紫檀御案翻倒在地,奏本如雪片般炸开,满殿纷飞。

“给咱闭嘴!朕叫你住口,你还敢抗旨?!”

“胡扯!英儿他好好的,活蹦乱跳着呢!”

朱元璋嘶吼着,在奉天殿上踉跄踱步,像一头被抽去脊骨的老狼。

此刻的他,不过是个风中残烛的糟老头子。

这大半年来,老朱把全部心气儿都押在了朱雄英身上。

他仿佛已望见大明三代明君接连登台,看见百年河清海晏的图景,看见大明压过汉唐、独步古今的宏图正徐徐铺展。

可朱雄英,就这么倒在了草原的朔风里。

这事,老朱宁死也不肯信。

此刻,他的发冠早已歪斜,束发金簪不知滚落何处,灰白头发散乱垂下。

他瘫坐在御阶上,眼神直勾勾钉在高悬的藻井梁木上,空得吓人。

嘴角忽然一牵,竟浮起一丝苦涩的笑。

“那个老狐狸刘伯温……还真算准了。”

许久,一声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的低语,在空旷大殿里悠悠荡开:

“都退下吧……让咱,一个人静会儿。”

群臣伏地叩首,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,却夹着压抑不住的抽噎。

......

颖国公府。

傅清韫一踏进垂花门,瞥见廊下堆叠的素白布匹,心口猛得一沉。

“谁让你们备白布的?可是北边军报送进了京?”

“啊……小姐,这是府里日常采办的……”

“少糊弄人!到底出了什么事!”

她声音陡然拔高,几个家仆扑通跪倒,额头抵地,声音发颤:

“小姐……大爷严令,这事万万不能告诉您……您若真想知道,只管去问大爷!”

话音未落,沐馥已撞开月洞门冲了进来,脸上泪痕未干,睫毛还湿漉漉粘着。

她一把攥住傅清韫的手腕,嗓音撕裂:“姐姐!北边的快报到了!宫里上下都在挂白布……我抢了内廷密报——殿下……殿下殉国了!”

后面的话,傅清韫一个字也没听清。

她眼前一黑,身子软下去,像断了线的纸鸢,直挺挺栽倒。

颖国公府顿时乱作一团。

傅忠怕女儿寻短见,急命快马飞驰信国公府,请汤氏火速入府。

汤氏望着眼前两个失魂落魄的姑娘,胸口堵得发闷。

东宫。

没人敢在吕氏面前提半个字。

人人都明白——

汤氏一旦踏进东宫,吕氏那顶凤冠,就随时可能被摘下来。

直到宫人开始往廊柱上换白灯笼,吕氏指尖倏地一凉。

眼下她母子俩,全指着朱标撑腰。

倘若朱标也在北疆折了,老朱怕是连眼睛都不眨,就赐她三尺白绫。

“谁让你们挂白灯笼的?”

两名宫女对视一眼,脸色煞白。

吕氏瞳孔骤缩,脸瞬间扭曲:“太子爷……出事了?!”

“快说!”

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
两人“咚”地磕下头去,声音发颤:“娘娘……不是太子爷……是太孙殿下……”

太孙?

吕氏心头一松,随即脑中电光一闪,全明白了。

朱雄英死了!

那“太孙”二字,便再没分量。

她还是太子妃,朱允炆便是名正言顺的嫡次孙。朱雄英一倒,这龙椅……

念头刚起,她眉梢已不由自主往上扬。

“天助我也——!”

话到嘴边,她猛地刹住,抬眼扫见四周宫人惊疑不定的眼神。

她立刻仰起脸,硬生生逼出两滴泪来,哽咽道:

“天妒英才啊……”

声音发颤,几乎哽住:

“你们立刻着手操办!务必以最庄重的礼数,送太孙走完这最后一程!”

“遵命!”

两名宫女提着素灯笼,垂首缓步退下。

吕氏一把拽过朱允炆,手指急切地抚上他额角。

她眼眶发红,嗓音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:

“儿啊,你大哥……没了!”

朱允炆浑身一僵。

年幼的他还不懂“没了”是何意,只看见娘亲嘴角高高扬起,笑意浓得近乎刺眼。

他小声嗫嚅:“娘……大哥待允炆,其实一直很好。”

吕氏猛地一顿,像是被这话点醒,忙不迭点头:

“对!就该这样!待会皇爷爷若召你过去,你就要拿出这副样子来——沉得住气,站得直腰,眼里有光!”

朱允炆攥紧小拳头,重重一点头。

坤宁宫内,马皇后尚蒙在鼓里。

今日本是寻常日子,朱瑾萱和朱允熥却突然闯进来,眼圈红肿,鼻尖泛粉,脸上泪痕未干。

马皇后心口一沉,顿时涌上一股寒意。

她蹲下身,一手揽住一个,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什么:

“萱儿,告诉奶奶,谁惹你难过了?奶奶替你讨回来。”

朱瑾萱咬着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只轻轻摇头:“奶奶,没人欺负萱儿……萱儿真的没事。”

马皇后目光一转,落在朱允熥身上,语气沉了几分:

“熥儿,跟奶奶说,是你爹……还是你大哥出事了?”

朱允熥嘴唇翕动,喉结上下滚动,终究没吐出一个字。

就在这时,殿门被推开。

朱元璋踉跄而入,袍角沾泥,发髻散乱,靴子上还凝着干涸的泥块。

马皇后只扫一眼,心便直直坠了下去——前线必是塌了天。

她伸手扶住案角,指尖发白:

“重八……咱不怕听实话。”

“妹子……咱对不起你。”

“你别吓我……是不是标儿?还是……英儿?!”

她知道朱标坐拥八十万精兵,稳如磐石;可朱雄英孤军深入漠北千里,早已是她日夜焚香叩拜的劫数。这几日佛前青烟未断,她跪得膝盖生疼,只盼长生天能留那孩子一条命。

“咱糊涂啊……那么丁点大的娃,咋就放他去雪窝子里闯?咱是让鬼钻了脑子!”

话音未落,朱元璋双膝一软,跌坐在地,嚎啕之声撕心裂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