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明军已拔营南返。
越往南走,风也暖了,天也蓝了。
刚一跨过长城,北平全城轰动。
自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,整整四百年!
如今看着昔日耀武扬威的胡酋披枷戴锁,百姓们眼眶发热,喉咙发紧。
“狗鞑子!还横?当年在我摊子上白吃白喝,赊的账还没结清呢!”
“我姑母就是被你们糟蹋后投井的!皇上定要剐了你们!”
臭鸡蛋、烂白菜、馊豆腐,劈头盖脸砸向囚车,哗啦作响。
这些昔日趾高气扬的北元残贵,终于尝到了国破家亡的苦汁。脱古思帖木儿双目喷火,死死盯住囚车外一张张讥诮的脸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:
“朕认得你们!一个都忘不了!”
“等朕面见大明天子那天——”
“这血债,必十倍奉还!”
“啪!”
一只臭鸡蛋狠狠砸在他额角,蛋液混着碎壳迸溅开来。
“刁民!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!”
“给朕记着!总有一日……”
哈剌章等人则用蒙语破口大骂,声音嘶哑又狠戾。
见这几个阶下囚竟还横眉竖眼、嘴硬如铁,围观百姓反倒更来劲了。
“砸烂他那张臭脸!”
“亡国奴还端什么架子?!”
“扔鸡蛋?糟蹋粮食!北平城石头堆成山,谁缺这个?!”
“当兵的兄弟,让让道儿!”
几名明军士卒闻声立刻朝人群边缘挪动。
话音未落——
“嗖!”
“嗖!”
几块拳头大的青石裹着风声,劈头盖脸砸了过来。
转眼工夫,几人额头绽开血口,衣袍染红,发髻散乱,狼狈不堪。
过了好一阵,还是边上执勤的明军怕真把人砸死,没法向朱雄英交差,才硬生生将沸腾的人潮劝开。
脱古思帖木儿瘫在囚车里,满脸血污,却仍盯着窗外,从齿缝里挤出话来:
“等朕封王拜将那日,挨门挨户找你们算账!这张脸,朕刻进骨头里了!”
京城上下早已忙活开了,满城都在张罗迎接北伐凯旋的将士。
酒楼茶肆早被订空,连后院灶台都排上了号。
户部拨出一大比银款犒军,连牛羊肉都备好了——这一趟光缴获的牛羊就数以十万计,加上蓝玉后续扫荡的部落牲畜,总数极可能破百万。还不算战马、驼队这些顶用的畜力。
街坊们听说动静,也纷纷盘算起来:
“听说没?这次出征的兵哥,人人分一头草原黑犍牛,安家银子更是厚实!”
“一头牛?朝廷这次出手真阔!”
“可不是!那可是能拉犁、能驮货的壮牛!我正琢磨着,要不要托媒人给闺女说个当兵的呢。”
“呸!你家丫头配得上人家?这次回来的,不少是带刀授勋的百户、千户,往后就是镇守一方的大将!”
此役一胜,大明军汉的地位,实实在在地抬高了一截。
单是九边省下的军费,就够修三座水渠、建五所义学、再翻新两处官仓。
......
东宫内,吕氏指尖微颤,一遍遍替朱允炆整理蟒纹云肩。
这是朱元璋许久以来,头一回郑重打量这个孙子。
意思再明白不过:太孙之位,非朱允炆莫属。
朱雄英既已身故,吕氏心里那点旧怨,也随风散了。
她轻轻抚平朱允炆袖口一道褶皱,柔声问:“娘教你的,可还记得?”
“允炆记得!”
“那娘问你,待会儿怎么应?”
“先扑在大哥灵前哭一场,然后娘佯装要打我,皇爷爷心疼孙儿,自然护着我——可他又嫌娘小题大做……”吕氏笑着捏捏他脸颊,眼底温软:“傻孩子,只要你懂事,皇爷爷便不会怪娘。你,就是娘的命根子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母凭子贵。若朱允炆真登了太孙位,吕氏便是朱元璋埋下的一枚活子。
棋局一旦盘活,满盘生光——就连江南吕氏一族,都有望洗去旧案,重列缙绅!
这些弯弯绕绕,朱允炆尚不解其味;可吕氏,早已看得透亮。
......
北伐大军抵京那日,朱元璋亲率在京文武、皇子皇孙、功勋国戚,出城百里迎候。
仪仗之后,长江两岸百姓自发涌出,一路相随,旌旗未动,民心已沸。
没人敲锣吆喝,全是脚板丈量出来的热忱。
自家儿郎打得漂亮,百姓腰杆也挺直了三分。
就连那些素来鼻孔朝天的文官,这回也按捺不住激动。
为啥?
羽林左卫里,整整三千多秀才!
“秀才当兵三年不成”的老话,这下彻底砸进了黄土里!
国子监祭酒茹太素望着校场新列的方阵,捋须长叹,眼里全是光。
盼着他们个个能拜将封侯、入阁执柄。
二虎跃上銮驾,极目远眺。
只见天际线处,朱标的仪仗已赫然在望——旌旗猎猎,节旄飘扬,威仪凛凛。
“陛下!太子爷的仪仗到了!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